一幅手敕隐藏的秘密

李学山

文/李学山

以上是南宋宋高宗赵构的行书《赐岳飞批剳卷》，也叫《赐岳飞手敕》，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是一封写给岳飞的亲笔手诏，仅从书法艺术的角度来认识，这的确称得上珍贵的书法作品，但是，历史却告诉你，此中意味绝非艺术这么简单，而是藏着南宋初年复杂的君臣博弈密码。这里我们不妨撇开书法艺术不谈，仅仅探究其中的不能明说的言外艺术。

原话是这样的——

卿盛秋之际，提兵按边，风霜已寒，征驭良苦。如是别有事宜，可密奏来朝廷。以淮西军叛之后，每加过虑，长江上流一带，缓急之际，全藉卿军照管。可更戒饬所留军马，训练整齐，常若寇至，蕲阳、江州两处水军，亦宜遣发，以防意外。如卿体国，岂待多言。付岳飞。 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

亲爱的岳飞爱卿啊，你看看现在已是深秋时节了，岳爱卿还在外带兵不顾个人安危巡视边防，怎能不让我担忧你的身体健康呢！如今风霜渐寒，行军征战更是十分辛苦。如果还有其他重要事务，可以秘密上奏朝廷。自从淮西军发生兵变后，我对此事十分忧虑，长江上游一带，一旦遇到紧急情况，全靠你的军队负责照管。你要严令留下的兵马，加紧训练，时刻保持戒备，就像敌人随时会来进犯一样；蕲阳、江州两地的水军，也应当派遣部署，以防意外发生。以你为国家着想的忠心，这些话又何须我多言呢？

你看这话说的，纵然是铁石心肠的硬汉，读了也不免热泪滚滚。一个如此体贴关爱下属的君主，教你如何不感激涕零呢？啥也不说了，眼泪哗哗的。岳飞是何等聪明的人啊，难道面对如此圣明的领导，此时此刻他还能找出什么理由不接受这份皇恩呢？然而，赵王爷真的是这么想的吗？作为忠君爱国的岳飞又岂能佯装不知？原来一切所谓的想念、思念全是政治上的套路，无论如何你必须接受，就像明知是蜜糖熬成的毒药，也要咬咬牙闭着眼睛喝下去。 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慢慢细品其中的说话艺术了。
这封手敕约书于绍兴七年前后，正值南宋初年风雨飘摇的时期：此前淮西军叛投伪齐，让宋高宗对武将拥兵的猜忌达到顶峰，信中反复强调 “以防意外”，表面是部署防务，实则暗含对岳飞兵权的警惕。赵构一边以 “体国”“照管” 等话语表达信任与倚重，一边用 “常若寇至”“以防意外” 等要求施加约束，字里行间充满帝王心术的张力。这封看似温情的手诏，背后是南宋朝廷 “重文轻武” 的祖制阴影，也为后来岳飞被十二道金牌召回、最终被害的悲剧埋下了伏笔。 历史往往就是这样好开玩笑，只有当一切都发生过后，才能让人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