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烈士塔晋墓探葬俗

文欢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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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413419068

图片：自拍

醴陵古为“吴楚咽喉”，今乃“湘东门户”。东汉初年置县城，两千余载，未改其名。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醴陵进行城市建设，发现烈士塔晋墓群。1986年，清理北侧墓群，为西晋墓葬，出土第一批青瓷碗、青瓷钵、陶俑等文物，馆藏统一标注：1986年烈士塔晋墓出土。1988年，又发掘南侧连片墓葬，为东晋早期砖室墓，墓葬数量更多、器物更完整，出土鸡首壶、青瓷盘、唾壶、完整家畜俑一批，馆藏统一标注：1988年烈士塔晋墓出土。据博物馆介绍，出土的青瓷和陶器共三十余件，器物大多制作精美，多为来自湘北的岳州窑。

我多次来到醴陵陶瓷博物馆，仔细察看这批文物，并一一用手机拍照。我数了一下，博物馆共展出烈士塔晋墓出土的青瓷和陶器20件。我一直认为，只参观不研究文物，意义不大。于是，回到家里，我对这批随葬品进行分析研究，一是看看两晋时期醴陵人的日常生活，二是观察西晋至东晋丧葬习俗的延续与变迁。这篇文章，主要对两晋时期醴陵的丧葬习俗进行一番探讨。

1986年出土的文物为西晋墓随葬品，包括6件实用青瓷和6件明器，共十二件。西晋墓群出土的器物偏重物质生活的全面保障，按类别可分为庖厨、仓储、交通、家畜四类。

庖厨类：陶磨一件，用于象征粮食加工。磨由上下两扇带磨齿的圆石构成，晋代磨齿已发展为八区斜线型分区结构，效率远胜汉代。双系三足陶盆一件，盆口设双系耳可穿绳提携，下承三兽足，胎质粗朴、火候尚浅，是专为丧葬烧制的明器。四系盘口菱形青瓷壶一件，肩设四桥形系，用于盛酒或水。此外还有青瓷杯一件、青瓷敛口碗一件、青瓷碟一件、青瓷唾壶两件。实用器与明器共存，正是“以陶代铜、以明器代实物”的过渡形态。

仓储类：陶囷一件，囷为圆形粮仓，象征粮食储备。与北方晋墓常见的大型陶仓群不同，醴陵西晋墓仅随葬一件陶囷，采取“以一代多”的象征策略——一件囷足以代表满仓的粮食。

交通类：陶牛俑一件与青瓷车轮一对。魏晋时期牛车盛行，墓中随葬牛车模型，是希望墓主人在彼岸仍能以牛车代步，享受出行的礼遇。车轮成对、牛俑立姿，强调“完整”与“待行”的状态。

家畜类：陶鸡埘一对，形制规整逼真。埘为墙上凿穴以栖鸡之所，鸡埘随葬寓意家宅安宁、六畜兴旺。

与西晋墓相比，1988年出土的东晋墓随葬品出现了熏炉、穿山甲俑和男跪俑等西晋墓中没有的器物，共8件。

东晋墓庖厨类仍以实用青瓷随葬，包括四系盘口青瓷壶一件、青瓷碟一件和青瓷唾盂一件。四系盘口青瓷壶，肩设四桥形系，可穿绳提携或悬挂于牛车之内。此壶与1986年出土的四系盘口菱形纹青瓷壶相比，尺寸更大，无菱形纹装饰，口沿有破损，印证了醴陵晋墓群随葬青瓷的延续性与丰富性。

东晋墓中还出现了青瓷熏炉一件。球形炉身，肩部设提梁，炉体镂雕圆形孔，下承承盘，胎质米黄。两晋士族盛行“熏衣剃面，傅粉施朱”，熏香成为身份象征。墓中随葬熏炉，说明东晋时期对彼岸生活的想象已从单纯的物质温饱上升到精神享受与个人仪容层面。

家畜类中，东晋墓出土了陶猪俑一件、陶狗俑一件、陶穿山甲俑一件。猪象征财富，狗镇墓辟邪，而穿山甲极为罕见。穿山甲善于掘穴、喜食蚁类，将其随葬有两种具体功能：一是保护棺椁免遭白蚁侵蚀——湖南气候湿热，白蚁危害极重；二是打通轮回通道——穿山甲能钻入地下深处，被认为可引导逝者灵魂顺利进入冥界。是湘东地区特殊丧葬信仰的实物证据。

人物类中，东晋墓出土青瓷男跪俑一件。此俑随葬表明墓主人生前拥有仆役，死后也要求彼岸世界维持同样的尊卑秩序。

对比两期墓群，可以归纳出三个具体变化：第一，丧葬重点从物质保障转向精神安顿。东晋墓放弃了仓储和交通，增加了熏炉（精神享受）、穿山甲俑（辟邪通灵）、跪俑（等级秩序）。第二，辟邪与灵魂观念的强化。西晋墓仅以陶狗镇墓；东晋墓增加了功能更专一的穿山甲俑。第三，等级表达从物质转向礼仪，东晋墓更强调精神层面的等级差异。

由此观之，事死如生，不仅是一句古训，更是一件件陶磨、陶囷、陶鸡埘、青瓷熏炉、跽坐人俑和穿山甲俑共同讲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