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记得一天深夜,我们被划破夜空的犀利哨声惊醒。只听见寝室外工宣队和农宣队员的吆喝声:”紧急集合!“ </p><p class="ql-block">同学们翻身而起,穿好衣服,跑到操场整合列队。原来,伟大领袖发布了最新、最高指示,具体内容是:“大学还是要办的,我这里主要指的是理工科大学”。为此,全校师生高举红旗围绕校园游行庆贺。大家高呼:坚决拥护最新、最高指示发布!口号声、欢呼声惊得冶城彻夜未眠! </p> <p class="ql-block">游行队伍中,听到两位冶城共大的老生小声嘀咕。一位言道:不是说知识越多越反动吗?</p><p class="ql-block">另一位说:理工科可能不属于知识的范畴! </p><p class="ql-block">那年头,学生们听到的是“知识越多越反动”,看到的是学校成为农场、学生变为农工,感受到的是“三尺讲台难立师长”。</p><p class="ql-block">依稀记得此后上过几堂课。当然,课程必须围绕学工、学农的实践展开。而传统的语文、数学被视为封资修毒草,打入了另册。按工宣队和农宣队的说法,课堂实现了生产车间、田间地头和教室的结合,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伟大胜利,也是教育革命的重大成果。 </p> <p class="ql-block">(排长何惠珍<前排右一>和李爱珍、朱淑珍等同学)</p> <p class="ql-block">恰逢此时,学校传达了“复课闹革命”的最高指示。为了贯彻落实最高指示,工宣队和农宣队下令恢复语文课。可是,既无教学安排,也无课本教材,急得语文老师们直抓头皮。</p><p class="ql-block">我们的语文老师姓林,是随南昌四中迁校至冶城共大的一位女教师。她虽然年轻,却教学经验丰富。面对“复课闹革命”的新课题,无奈之际的林老师突然灵感大发,想出了绝妙的一招:讲解毛主席诗词。诗词属于语文的范畴,在工宣队、农宣队那儿可以说得过去,更重要的是政治上无懈可击。</p> <p class="ql-block">上课了,同学们出奇地安静。毕竟是学生,求知欲望天成。林老师讲的第一课是伟大领袖的古韵:“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连长和指导员,工宣队和农宣队的人员都来听课了。</p><p class="ql-block">到底是优秀教师,一开讲,“百万雄师过大江”的豪迈气势就将大家吸引;继而,“天翻地覆慨而慷”的革命情怀涌动在讲台。满口革命词藻的林老师,将二十年前解放军攻克南京的战事讲得精彩生动。</p> <p class="ql-block">(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p> <p class="ql-block">不经意间,林老师话题一转,从“不可沽名学霸王”的诗句里,给我们开启了一扇历史之窗:古今战事、历史人物和王城名都……</p><p class="ql-block">那一课,如同穿越两千多年的时光隧道,来到“楚汉争霸”血腥杀戮的战场。我知晓了项羽失败的原委;惊叹在血淋淋的历史甬道上,楚霸王项羽搀扶着虞姬步履维艰地蹒跚而行;一代枭雄对虞姬忠贞不渝的爱情令人感慨万千!我还看到汉王刘邦,以及吕雉、萧何和韩信等诸多人物纵横简帛之上;明白了刘邦何以掌控江山社稷,吕雉怎样成为中国皇后专权的第一人......</p> <p class="ql-block">那些年,老师断不可教授学生写诗作赋。可林老师讲解领袖诗词时,不失时机地将写作方法与技巧“搅拌”其中,把那些押韵呀、对仗呀,还有平仄什么的一 一向同学们介绍。因为是伟大领袖的光辉文字,监督教学的工宣队和农宣队无法挑出毛病。在林老师的引导下,我对领袖的诗词兴趣大增,不仅将他“光彩熠熠”的所有诗篇滚瓜烂熟地背了下来,兴致来了,还照葫芦画瓢地凑上几句。</p> <p class="ql-block">“文革”期间大破“四旧”,历朝历代的帝王将相、才子佳人都要批倒批臭,历史书籍自然无处可觅了。可林老师在课堂上介绍《毛泽东选集》的内容与背景时,提示我们从“选集”的“注释”中学习和了解历史。如春秋诸侯之战、秦始皇横扫六合、魏晋南北朝、五胡十六国、唐宋元明清、辛亥革命和二次革命等等历史知识,都“藏匿”在领袖的著作里。在大肆焚书、践踏知识的日子里,伟大领袖的书确实是“宝书”啊! </p><p class="ql-block">记得在一堂语文课上,林老师布置同学们写作文,要求第二天交卷。作文的命题虽已忘却,可当时的情景却记忆犹新。</p><p class="ql-block">第二天上课时,林老师将我叫到她的身旁,指出我作文中几个语法上的疵点,微微摇着头轻声而语:“可惜了!”</p><p class="ql-block">我诧异地看着她,轻声问:“林老师,我写得不好,是吗?” </p><p class="ql-block">林老师轻声而语:“你作文写得不错!” </p><p class="ql-block"> 可老师为何言之“可惜”呢?我不得其解。</p> <p class="ql-block">(很多年过去了,“冶城共大”退出历史舞台,校址改为“冶城职业学校”。<右起>沈远、王柏林、韩长河、钟曼萍、涂招顺、杨玉清、万爱珍和熊伟红等同学故地重游)</p> <p class="ql-block">1970年1月,我们“毕业”了,几乎所有同学分配到江西生产建设兵团第九团,即将成为鲤鱼洲的知青。</p><p class="ql-block">临别前,林老师对同学们说:“你们是大学的牌子,初中的学生,小学的水平。共大不能满足你们的求知欲,可今后无论怎样,不要放弃学习。”</p> <p class="ql-block">(约半个世纪后,排长高文军<后排戴帽者>、何惠珍<前排右一>组织同学们相聚)</p> <p class="ql-block">迁校奉新冶城共大,已是50多年前的往事了,不仅当年的学生娃娃业已老态龙钟,所谓的“新型”大学也挥手告别历史已然远去。可那些人、那些事却镶嵌在我的记忆里,成为我人生旅程中一首韵味苍然的歌…...</p><p class="ql-block">( THE END)(2026年5月修改於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