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槐香，烟火寻常

玉洁

小县城的五月，总是浸润在初夏淅淅沥沥的雨声里。这雨一下就是三两天，时落时歇，将满城飘香的槐花洗得愈发清透。尤其是周末的清晨，雨声轻叩窗棂，空气中浮动着湿润的花香，静谧而惬意。走在街巷间，馥郁的香气随风萦绕，勾起了人们心底最柔软的味蕾。

抬眼望向远处的山峦，翠绿山林间漫开层层洁白。那一片槐林正值盛放，成串的槐花缀满枝头，远远望去如云似雪，尽情舒展，把最美的时节展露给世人，在这场缠绵的细雨里，愈发明媚动人。吃过早饭漫步路上，一树茂密的洋槐缀满繁花，像垂落的白雪流苏。经雨水敲打，细碎洁白的花瓣簌簌落下，在车上、路面铺出一层松软的雪白花毯。枝头未落的，一簇簇玲珑小巧，花瓣莹白透亮，带着淡淡的水润光泽，衬得槐叶浓绿鲜亮，绿得逼人眼眸。

细细打量，槐花已然完全盛放，细碎的四瓣小花簇拥成串，盛花期也即将落幕。看着眼前这番景象，不由得想起前几日，它们还是一串串含苞待放的模样，青白色的小苞饱满圆润，在清风中轻轻摇曳。趁着午后闲暇，我提着袋子来到树下，沐浴着透过枝叶洒下的斑驳暖阳，仰头踮脚去够高处的花枝。一串串洁白如雪的槐花在指尖轻轻跳动，细碎的花瓣柔软轻盈，清新的香气扑面而来。忍不住随手捏起一把送入口中，淡淡的清香裹挟着清甜，在唇齿间缓缓萦绕。转瞬之间，串串槐花便从指尖簌簌落下，一粒粒落进袋中，不一会儿就堆成满满一袋。花瓣软糯Q弹的触感，让人总想再多采一些，可袋子早已盛满，只能不舍地转身离去。

回到家中，我将采回的槐花细细挑拣，分出一部分送给邻里亲友，余下的仔细清洗、焯水，拌上面粉做成一大盆槐花麦饭。连着几日，餐桌上总少不了这一口喷香的滋味。怎么吃也吃不腻，这软糯香甜、清香四溢的山野馈赠，天然纯粹，是地道的自然滋味。

这份时令的鲜美，不仅是我家的日常，更是整个小县城的季节限定。吃槐花，成了这一季最独特的时令风味。这份闲情逸致，早已成了大家饭余茶后的谈资，更化作了一种乐在其中的生活情趣。在这个季节，三三两两的妇女总会提着篮子、拿着带钩的长竿，说说笑笑走向槐树下。大家一边采摘，一边闲话家常，交流着槐花的吃法。经验格外丰富，槐花麦饭，还有鸡蛋泡泡、槐花饼、槐花饺子……人们变着花样，把山野间的馈赠做成餐桌美食，让一季花香，化作唇齿间久久不散的清甜。

只是这般美味总带着时令的短暂，花期一过便悄然消逝。于是许多人焯水后冻进冰箱，待到四季流转，依然能回味这一口初夏的鲜香。一季一食，一岁一味。

这清浅的槐香，是山野的味道，是自然的馈赠，更是烟火人间最朴素的温柔。用心捡拾藏在草木里的人间至味，花开有期，烟火绵长，寻常日子，亦可温柔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