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春风•石榴花开

百灵鸟

昵称：百灵鸟

篇号：4211802

美图：手机自拍

春天是忽然来的。

昨天看院里的那棵石榴树，还是满枝的花苞，毛茸茸的，像攥紧的小拳头。一夜春风吹过，今早推开窗，满树都开了。大红的，大朵大朵的，在晨光里亮得晃眼。叶子深绿色，石榴花，一朵一朵地挤在枝头，像是小伙伴似的，互相靠着。

站在窗前看了很久。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淡淡的的香气，不浓，淡淡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你的名字，听不清，但知道是在喊你。

忽然想出去走走。

小区院子里的杏也结果了。青黄红色，一树一树的，把整条院子都染成了杏花村。叶子薄得像纸，阳光一照，几乎是透明的，能看见细细的纹路。蜜蜂已经在忙了，嗡嗡嗡的，在花丛里钻进钻出，腿上沾满了黄澄澄的花粉，沉甸甸的。一个小孩站在树下仰头看，看了很久，伸手想去够最低的那一枝，够不着，踮起脚，还是够不着。他回头看了看身后，没有大人，便使劲跳了一下，还是没够着。他也不恼，就那么仰着头，看满树的小杏子，看蜜蜂，看花瓣偶尔飘落。

继续往前走。路边的迎春花开了好些日子了，颜色从初开的嫩黄变成了现在的金黄，有些已经开始发白，快要谢了。可它们不在乎，开过了，就够了。几株不知名花也开了，粉白色的，花瓣比桃花还薄，风一吹就落，纷纷扬扬的，像下了一场薄雪。落在头发上，落在肩膀上，落在地上，薄薄的一层，踩上去没有声音。

忽然想起小时候。

老家的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每年春天开得满树大红。外婆说，石榴树是有灵性的，你对它好，它就开得多。我信了，每年冬天都给它浇水，围上稻草，怕它冻着。春天一到，天天跑去看，看花苞一天天鼓起来，看第一朵花什么时候开。开了的那天，高兴得满院子跑，跑去告诉外婆，跑去告诉邻居家的小狗，跑去告诉天。

那棵石榴树后来砍了，院子也拆了，外婆也不在了。可每到春天，看到石榴花开了，总会想起那些日子。不是难过，是那种淡淡的、软软的东西，在胸口慢慢地荡。

走到街角的花店，停了一下。门口的架子上摆着一盆栀子，已经打了花苞，青白色的，鼓鼓的，大概再过几天就要开了。一个姑娘蹲在架子前，挑了一盆，小心地捧起来，凑近闻了闻，笑了。她把花盆抱在怀里，走了，步子轻快得很。

站在路边看了她一会儿。她抱着一盆还没开的花，走得那么高兴，像是已经把整个春天抱在了怀里。

想起一句诗来——谁人年少不风流。年少的时候，谁没有为一朵花停下来过呢？谁没有为一棵树、一片云、一阵风，停下过脚步呢？那时候的时间多，心思也轻，什么都值得看，什么都值得喜欢。现在不一样了，时间少了，心思也重了，走路总是低着头，想着这个，想着那个。可春天不管这些。它还是来了，花还是开了，风还是吹着。它在等你，等你在某个早晨推开窗，看见那一树玉兰，然后停下来。

回到家，又站到窗前。石榴花还在那里开着，阳光比早上更亮了，照在花瓣上，红得发光。有几片花瓣已经落了，落在窗台上，薄薄的，软软的，像蝴蝶收拢了翅膀。

花开的时候，就好好看花。花落了，就等明年。日子就是这样过的——不着急，不慌张，该来的来，该去的去。

春风还会再吹，花还会再开。而我在这个早晨，为一树石榴花停了下来。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