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蘇北出蜀道行經路線考

李常生

李常生/程宇希撰 2026/05/17 內容摘要：蘇洵進出蜀道五次，蘇軾、蘇轍進出蜀道三次。蜀道自漢唐時代即開始開鑿，然由於時代環境的不斷改變，且肇因於地質鬆軟或者大量雨水的沖刷，蜀道經過秦嶺、大巴山等山林，懸崖與土質鬆軟地區，時時都有崩塌、損毀的狀況，以至蜀道經常被截斷，因而歷代都有重修或者改道的措施。三蘇進出蜀道，是行走經過哪一條路線？必須從下面幾個方向去探索：一、根據官方的記載，北宋時期出入四川主要使用的蜀道是經過哪一條？二、根據各代研究蜀道的專書，從中觀察北宋時期，更精確說到三蘇在世時代，四川人都是經過哪一條道路進出入蜀？三、根據三蘇詩詞文中的點滴記載，顯示經過的路線。 四、根據同時代學者及文人雅士之「詩詞文集」中所提及入出蜀道之地名中尋找答案。五、根據同時代重要蜀道的修補來判定。

關鍵詞：蜀道、故道、褒斜道、蘇洵、蘇軾、蘇轍、張方平、趙抃。

壹、蜀道路線

蜀道一詞源自秦朝咸陽、漢唐長安通往成都的道路，相隔距離近1,000公里。其中陝川邊界的秦嶺、大巴山橫亙東西，形成了重重險阻。漢中盆地在兩大山嶺之間自然形成一個中間站或者歇腳地。

自北渭水起，跨越秦嶺通路，多取南北相對，並依著渭水、漢水、嘉陵江支流形成了數條出入蜀道路。主要經常被提及者，包括下列數條道路：

(一)祁山道：史書中諸葛亮出兵北伐所經過的道路之一，自古就是連接四川、陝西與甘肅的交通要道。祁山道以流傳著諸葛亮「出祁山」的故事而聞名於世。
(二)故道(又稱陳倉道、青泥道)：沿清姜河谷和嘉陵江支流故道水河谷而行。故道之名始見於秦漢之際。一般學者認為西漢武帝年間新修的褒斜道，通稱為新道，更早以前所修的道路既為故道。故道路基較穩，因此長久使用。
(三)褒斜道：古代的褒斜道經常因為道路陡峭而停用。諸葛亮出褒斜至五丈原，最後病故於此，棺柩南送至勉縣定軍山腳下葬。褒斜道沿斜水河谷和褒水河谷而行。
(四)連雲棧道：自鳳州東南行，過留縣、武關驛、馬道驛，出褒谷南口而達漢中的一條路線，基本上是元明清時代的一條主要驛道，然驛道的開鑿始於唐代。劉禹錫在《山南西道新修驛路記》文中曾明言唐文宗時開成。
(五)儻駱道(又稱駱谷道)：沿西駱峪河谷和儻水河谷而行。儻路道記載比前述各道都晚。陳壽《三國志》記載魏國曹爽曾以此道攻蜀。後，蜀將姜維亦曾出駱谷攻魏。魏將鍾會三路伐蜀，儻路道為出兵道路之一。
(六)子午道：沿子午谷而行。《漢書‧王莽傳》記載王莽開鑿了從長安「直通梁漢」的子午道。東漢中期刻在褒斜道南端石門洞中，又有「高祖受命，星魚和中，道由子午，出散入秦」的記載。
(七)荔枝道：「荔枝古道」亦稱「子午古道」，起始於古代涪陵，連接四川、陝西、湖北的商業貿易路線。《太平寰宇記》一書中，把「從涪陵自萬州取開州、通州宣漢縣及洋州路至長安二千二百四十里連接四川、陝西、湖北的古代陸上商業貿易路線」命名為「荔枝道」，荔枝古道起源於唐天寶年間，唐玄宗為滿足寵妃玉環食新鮮荔枝的喜好，建起一條專供荔枝運輸的驛道，形成其基本幹道。
(八)米倉道起於陝西漢中，翻越大巴山脈中的米倉山，進入蜀地南江縣境，後跨入巴中，又沿巴河、渠江南下重慶。米倉道並非單一並孤立的交通路線，而是與金牛道、子午道等相互關聯。米倉道有其自身的主道和支線，是多線複合的南北向交通路網。
(九)金牛道：金牛道南起自成都，經由德陽、綿陽、翠雲廊、劍門關、金牛驛、勉縣通漢中；或有一便捷之路，自金牛驛直接北上至興州(今略陽)，接故道而行。
漢中以南，自成都北出蜀，多半經過祁山道、故道、褒斜道、連雲棧道。但往南延伸至成都，則多循金牛道而行。
自古以來，蜀道沿線均有植柏護柏的傳統。《宋會要輯稿》記載，宋徽宗政和六年（1116年）敕令：「諸系官山林，輒採伐者，杖八十。」

整體蜀道相關系統結構，見圖01；整體蜀道相關路線，見圖02；金牛道相關路線，見圖03；漢中以北相關蜀道，見圖04。 圖01：整體蜀道相關結構圖。 圖02、古代四川至長安蜀道相關路線分布圖。說明：本圖源自廣元歷史與文獻研究中心。 圖03、出蜀金牛道相關路線圖。 圖04、漢中以北至西安蜀道概略路線圖。

貳、 蜀道的開鑿

(一)戰國至漢朝時期

最早的蜀道開鑿始見於《蜀王本紀》一書，其記載可能起於三國時期。之後陸續出版許多書籍都有涉獵到蜀道的開鑿。《太平御覽》卷八八八載：「秦惠王時，蜀王不降秦，秦亦無道出於蜀。蜀王從萬餘人傳獵褒谷，卒見秦惠王。惠王以金一笥遺蜀王，蜀王報以禮物，禮物盡化為土。秦王大怒，臣下皆再拜稽首，賀曰：土者地也，秦當得蜀矣。」

《秦惠王本紀》曰：「秦惠王欲伐蜀，乃刻五石牛，置金其後。蜀人見之，以為牛能大便金牛下。有養卒以為此天牛也，能便金。蜀王以為然，即發卒千人，使五丁力士拖牛成道，致三枚於成都。秦道乃得通，石牛之力也。後遣丞相張儀等，隨石牛道伐蜀焉。」

後漢武帝曾大修褒斜道，到東漢了明帝永平年間，亦對褒斜道南段作大規模的整修。除了褒斜道以外，故道和子午道也在此期幾次大修。依諸葛亮所撰之《黃陵廟記》云：「僕躬耕南陽之畝，遂蒙劉氏顧草廬，勢不可卻，計事善之。於是情好日密，相拉總師，趨蜀道，履黃牛，因睹江山之勝，亂石排空，驚濤拍岸，斂巨石於江中，崔嵬巑岏，列作三峰，平治洚水，順遵其道，非神扶助於禹，人力奚能致此邪？」此文中清楚述明「蜀道」。

《三國演義》中「六出祁山」的說法是不正確的。諸葛亮前後出師北伐五次，真正出兵祁山只有兩次（第一次、第四次）。最後一次，出褒斜至五丈原，最後在五丈原病故。

(二)唐代

《舊唐書‧卷九‧玄宗紀》載：「天寶十五年(756)六月庚子，以司勳郎中、劒南節度留後崔圓為蜀郡長史、劒南節度副大使。以潁王璬為劒南節度大使，以監察御史宋若思為御史中丞充置頓使，韋諤充巡閣道使，並令先發。辛丑，發扶風郡，是夕，次陳倉。壬寅，次散關。」又：「秋七月癸丑朔。壬戌，次益昌縣，渡吉柏江。」【註】桔柏渡，古金牛道入蜀要津，在四川省乃廣元市元壩區昭化古城東門外一公里的兩江（白龍江、嘉陵江）匯合處。《舊唐書》之描述，可知唐玄宗入蜀，乃經故道轉金牛道入蜀。據各種記載，玄宗自陳倉入大散關，至鳳州，沿連雲棧道至漢中，再循金牛道至成都。

《舊唐書‧卷十四‧憲宗紀》載：「元和元年(806)春正月壬辰，復置斜谷路館驛。」又：「甲午，高崇文之師由斜谷路，李元奕之師由駱谷路，俱會於梓潼。」【註】憲宗復置斜谷路。

《舊唐書‧卷十七‧敬宗紀》載：「寶曆二年(826)辛巳，興元節度使裴度奏修斜谷路及館驛皆畢功。」【註】憲宗復修斜谷路。

劉禹錫（772年—842年）《山南西道新修驛路記》云：「自散關抵褒城，次舍十有五，牙門將賈黯董之；自褒而南，逾利州至於劍門，次舍十有七。」【註】此處劉禹錫所指新修驛路，亦指途經大散關的故道，至褒城漢中以後，再修金牛道至劍門關。

唐朝李白（701年—762年）在世時寫下驚人的《蜀道難》：「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蠶叢及魚鳧，開國何茫然！爾來四萬八千歲，不與秦塞通人煙。西當太白有鳥道，可以橫絕峨眉巔。地崩山摧壯士死，然後天梯石棧相鉤連。上有六龍回日之高標，下有衝波逆折之回川。黃鶴之飛尚不得過，猿猱欲度愁攀援。青泥何盤盤，百步九折縈巖巒。捫參歷井仰脅息，以手撫膺坐長歎。問君西遊何時還？畏途巉巖不可攀。但見悲鳥號古木，雄飛雌從繞林間。又聞子規啼夜月，愁空山。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使人聽此凋朱顏！連峯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掛倚絕壁。飛湍瀑流爭喧豗，砯崖轉石萬壑雷。其險也如此，嗟爾遠道之人胡爲乎來哉！劍閣崢嶸而崔嵬，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所守或匪親，化爲狼與豺。朝避猛虎，夕避長蛇。磨牙吮血，殺人如麻。錦城雖云樂，不如早還家。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側身西望長咨嗟！」【註】李白的《蜀道難》將「蜀道」一詞發揚光大，從李白的《蜀道難》一詩中，曾提到的蜀道地名，包括了青泥(嶺)、劍閣(劍門關)、錦城(成都)。依此三地連成一線，估計李白當時走的是今所稱故道與金牛道。

杜甫有《石櫃閣(註01) 》、《兩當縣(註02) 吳十侍御江上宅》等詩均述及故道與金牛道之事。【註】石櫃閣位於今廣元千佛崖前，今已圮。

(三)宋代

北宋時期，由汴京至成都的主要路線，仍以故道線為主，然此時，故道已改由鳳州過青泥嶺至興州，或至興元，轉金牛道至成都。或由興州至興城關南下至三泉縣。

依《寶雞古代道路志》載：「北宋顯德二年，後蜀廣政二十七年(西元964年)，十一月，北宋王全斌等攻蜀。出散關、鳳州克魚關、興州、戰三泉，入劍門。次年正月入成都，盂昶降，後蜀亡。」宋太宗雍熙年間，四川爆發王小波、李順民變。依台灣三軍大學所繪製的《古代戰爭地圖》，亦可顯見，宋軍進軍四川所經入蜀路線，乃由故道、青牛道攻入成都，見圖05。

宋真宗景德元年(1004)，由李虞卿、田諒等人在故道上，從鳳州河池縣至興州長舉縣間，將艱困的故道自青泥嶺經過青泥驛的驛道，改由沿白水江測而行的白水江路。宋仁宗時嘉祐年間，雷簡夫特為彰顯修路有功的李虞卿、田諒等人的功德事蹟而撰寫《新修白水路記》，並立石碑永存，該石碑永存於斯，至今已成為故道上一個永遠佇立的古蹟。此碑現在保存於徽縣大核店村王家河村，地理位置，見圖06；外觀狀況見圖07。

圖05、宋代平蜀王小波、李順作戰經過圖。 圖06、新修白水路記碑的放置位置圖。 圖07、新修白水路記石碑外型包裝。

《新修白水路記》全文如下：

「至和元年冬(1054)，利州路轉運使、主客郎中李虞卿以蜀道青泥嶺舊路高峻，請開白水路。自鳳州河池驛至長舉驛，五十里有半，以便公私之行。具上未報即預畫財費，以待其可。

明年春，選興州巡轄馬遞、殿直喬達領橋閣並郵兵五百餘人，因山伐木，積於路處，遂藉其人用訖。是役又請知興州軍州事、虞部員外劉拱總護督作，一切仰給悉令為具。命簽署興州判官、太子中舍李良佑，權知長舉縣事、順政縣令商應祥程度遠近，按事險易同督斯眾。

知鳳州河池縣事、殿中丞王令圖首建路議，路去縣地且十五餘里部屬陝西，即移文令圖通幹其事。至秋七月始可其奏，然八月行者已走斯路矣，十二月諸公告畢。作閣道二千三百九間，郵亭、營屋、綱院三百八十三間，減舊路三十三里，廢青泥一驛，除郵兵驛馬一百五十六人騎，歲省驛廪鋪糧五千石，畜草一萬圍，放執事役夫三十餘人。路未成，會李遷東川路。令轉運使、工部郎中、集賢校理田諒至，審其績狀可成，會李遷東川路。今轉運使、工部郎中、集賢校理田諒至，審其績狀可成，故喜猶已出，事益不懈。於是斯役，實肇於李而成於田也。

嘉祐二年(1057)三月，田以狀上，且曰：『虞卿以至和二年仲春興是役，仲夏移去，其經營建樹之狀與令圖同。臣雖承之，在臣何力？原朝廷旌虞卿、令圖之勞，用勸來者。又拱之總役應用，良佑應之，按視修旌虞卿、令圖之勞，用勸來者。又拱之總役應用，良佑應之，按視修創達之，采造監領，皆有著效，亦乞升擢。至於軍士什長而下，並望賜與，以慰遠心。』

朝廷議依其請。初，景德元年(1004)，嘗通此路。未幾而復廢者，蓋卿泥土豪輩唧唧巧語，以疑行路。且驛廢則客。邸酒壚為棄物矣，浮食游手安所仰耶？小人居嘗(常)爭半分之利，或睢眦抵死，況作要路，無有在我，遲行人一切之急，射一日十倍之資，顧肯默默邪？造作百端，理所當然耳。向使愚者不怖其誕說，賢者不惑其風聞，則斯路初亦不廢也。大抵蜀道之難，自昔青泥嶺稱首。一旦避險即安，寬民省費，斯利害斷然易曉，鳥用聽其悠悠之談耶！而後人之見已成之不易，不念始成之難。苟念其難，則斯路永期不廢矣！簡夫之文雖磨崖鏤石，亦恐不足其請。請附於尚書職方之籍之圖，則將久其傳也。嘉祐二年二月六日記。」

蘇軾友鮮于侁(1018年—1087年)字子駿。宋代閬州人。鮮于侁累官利州路轉運判官，升副使兼提舉常平倉事，後任集賢殿修撰。鮮于侁過略陽城南3.5公里處的嘉陵江東岸的玉文山腰之靈巖寺，有撰詩並鐫刻。全文如下：「千峰环郡宇，二水繞城堞。每怜山水佳，况復開岩穴。川流數里近，放棹攀巀嵲。靈岩駭神化，環陰數畝闊。何人營佛祠，棟宇殆天設。前軒瞰溪山，眺聽心耳豁。徑穿巨石下，碧玉聳高節。涓流瀉石谼，玉乳基且潔。其樂乃小岩，洞戶敞深徹。嵌岩見石柱，任重立精鐵。昔人遇真仙，相攜觀金闕。川平聽雞犬，始覺人世別。屈曲沿清溪，桃花正開發。塵緣念鄉縣，歸思若弦涉。寤寐瞬息間，岩扉已嚴鐍，時遷等陵穀，事勝存圖牒。·獨有蒼江流，青霄鑒明月。予來秋之季，氣象頗淒切。草木自變衰，山花常復活。青暉沃賞適，異境差勝絕。薄暮上歸艎，依然望林樾。」【註】道光《略陽縣志》稱為熙寧三年(1070)秋所刻。此時，蘇軾於京差充殿試編排官。

另有劉忱等於元豐元年七月二十四日(1078)年在略陽縣靈巖寺後洞右側石崖上亦有石刻。略陽靈巖寺位置，見圖08。

圖08、略陽靈巖寺位置圖。

參、依照與三蘇同時代入蜀官吏詩文所述判定當時蜀道路線

(一)張方平

張方平(註03) 是宋朝很有名的一位大臣，至和元年(1054)，蘇洵四十六歲，蘇軾十九歲，蘇轍十六歲。十一月，張方平到知成都府任。後蘇洵曾上張方平書，蘇洵亦攜蘇軾、蘇轍拜謁張方平。張方平知三蘇大才，多次向歐陽脩薦舉三蘇。

張方平入蜀時，在蜀道上寫出許多有關蜀道的詩，其著作為《樂全集》，從其創作詩中的蛛絲馬跡，可以知道，方平所途經的道路說明如下：

其創作的詩，以地名為詩名者有《青泥嶺》、《劍門關》，在《過張真人洞》一詩中有提到「兩當驛西，亂竹谷口，張果真人所隱處。」說明「張真人洞」在故道中之兩當驛西。

《魚關詩》自註「青泥驛西二十里，危巒疊嶂曰魚關山，小亭臨嘉陵江，江有石闑水從石罅迸流，魚不可過，故以為名。」

《藥水巖詩》自註「武興長舉縣東十里藥水亭下。」

《上亭驛》自註「在劍州武連縣西四十里，傳云唐明皇西幸，到此雨中聞鈴聲，感懐，命伶人寫之樂府，名《雨淋鈴》。」

《散水巖潄玉亭》自註「在嘉川驛西，水從峯頂迸落三節而縁崖為瀑布，入澗合於江。」【註】嘉川驛乃嘉陵江與南河交匯處。

《杜鵑》詩中提及「過興州入青陽峽即多杜鵑。」【註】此處提及興州與青陽峽。

《飛仙嶺閣》此處飛仙嶺位於略陽縣(古興州)接官亭鎮。

《亂石溪》自註：「武興郡西，飛仙嶺迸流而下。」

《宿龍門洞》自註：「在三泉縣西，即古葭萌(註04) 。」三泉縣有三泉驛，在金牛道過朝天官北側。

《嶓冢》自註：「漢江之源所出蜀道，金牛驛西七里，有嶓冢。」

《過汧河》詩云：「岐南一舍過長汧，路近陳倉始入山。三十三程橋棧外，平川始下鹿頭關。」【註】此處提到陳倉，即寶雞市區東部，鹿頭關現在又叫白馬關。唐置，在四川省德陽市鹿頭山上，為西川防守要地。在成都府漢州德陽縣北三十裡鹿頭山上，南距成都百五十里，東西兩川之要道也。鹿頭關在金牛道近成都處。

(二)趙拤

趙拤(註05) ，即趙清獻，仁宗景祐元年（1034年）進士，除武安軍節度推官。通判泗洲。至和元年（1054年），召爲殿中侍御史，彈劾不避權勢，時稱「鐵面御史」。熙寧五年閏七月知成都時，蘇軾罷徐州，除知湖州，後因烏台詩案入獄。

趙拤知成都，亦過蜀道。趙拤相關過蜀道的詩有：《留題劍門東園》、《過青泥嶺》、《熙寜壬子至節夕宿兩當驛》、《題張果老洞》、《熙寧壬子至節夕宿兩當驛》、《過嶺(青泥嶺)回寄張景通先生示邑下同人》、《乙巳歲渡關(劍門關)。

從張方平與趙拤的詩中所描述的，可以很清楚的看到，當時經過的蜀道主要就是自陳倉過大散關、鳳州、兩當、青泥嶺、興州(今略陽)，至興城關南入支線，進入金牛道南下成都。鳳州現今地理狀況，見圖09。

圖09、鳳州現今地理狀況圖。

肆、依三蘇及其後人過蜀道相關詩文的發掘與探討

(一)蘇洵自行出入蜀道

蘇洵一生五過蜀道，其中三次乃自行過蜀道，兩次攜蘇軾、蘇轍過蜀道，蘇洵在《憶山送人》詩云：「少年喜奇蹟，落拓鞍馬間。縱目視天下，愛此宇宙寬。山川看不厭，浩然遂忘還。岷峨最先見，晴光厭西川。遠望未及上，但愛青若鬟。大雪冬沒脛，夏秋多虵蚖。乘春乃敢去，匍匐攀孱顏。有路不客足，左右號鹿猿。陰崖雪如石，迫暖成高瀾。經日到絕頂，目眩手足顛。自恐不得下，撫膺忽長嘆。坐定聊四顧，風色非人寰。仰面囁雲霞，垂手撫百山。臨風弄襟袖，飄若風中仙。朅來游荊渚，談笑登峽船。峽山無平岡，峽水多悍湍。長風送輕帆，瞥這難詳觀。其間最可愛，巫廟十數巔。聳聳青玉斡，折首不見端。其餘亦詭怪，土老崖石頑。長江渾渾流，觸齧不可攔。苟非峽山壯，浩浩無隅邊。恐是造物意，特使險且堅。江山兩相值，後世無水患。水行月餘日，泊舟事征鞍。爛熳走塵土，耳囂目眵昏。中路逢漢水，亂流愛清淵。道逢塵土客，洗濯無瑕痕。振鞭入京師，累歲不得官，悠悠故鄉念，中夜成慘然。五嘆不復留，馳車走轘轅。自是識嵩岳。蕩蕩容貌尊。不入眾山列，體如鎮中原。幾日至華下，秀色碧照天。上下數十里，映睫青巑巑。迤邐見終南，魁岸蟠長安。一月看山嶽，懷抱斗以騫。漸漸大道盡，倚山棧夤緣。下瞰不測溪，石齒交戈鋋。虛聞怖馬足，險崖磨吾肩。左山右絕澗，中加一繩慳。傲睨駐鞍轡，不忍驅以鞭。累累斬絕峰，兀不相屬聯。背出或逾峻，遠騖如爭先。或時度岡領，下馬步險艱。怪事看愈好，勤劬變清歡。行行上劍閣，勉強踵不前。矯首望故國，漫漫但青煙。及下鹿頭坂，始見平沙田。歸來顧妻子，壯抱難留連。遂使十餘載，此路常周鏇。又聞吳越山，中明水澄鮮。百金買駿馬，往意不自存。投身入廬岳，首挹瀑布源。飛下二千丈，強烈不可乾。餘潤散為雨，遍作山中寒。次入二林地，遂獲高僧言。問以絕勝境，道我同躋攀。逾月不倦厭，岩谷行欲殫。下山復南邁，不知已南虔。五嶺望可見，欲往苦不難。便擬去登玩，因得窺群蠻。此意竟不償，歸抱愁煎煎。到家不再出，一頓俄十年。昨聞廬山郡，太守雷君賢。往求與識面，復見山欝蟠。絕壁橫三方，有類大破鐶。包裹五六州，倚之為長垣。大抵蜀山峭，巉刻氣不溫。不類嵩華背，氣象多濃繁。吳君潁川秀，六載為蜀官。簿書苦為累，天鶴辦籠樊。岷山青城縣，峨嵋亦南犍。黎雅又可到，不見宜悒然。有如烹脂牛，過眼不得飡。始謂泛峽去，經約今又愆。只有東北山，依然送歸軒。他山已不見，此可著意看。」

蘇洵此詩中描述曾經去過的地方，包括：(1)經過三峽出川，過岷峨、岷山、巫廟、荊渚、峽山，曾至廬山、南虔、五嶺等地。(2)北過蜀道，則曾至轘轅、嵩岳、劍閣、鹿頭坂(鹿頭關)等地。依上所述，蘇洵必走金牛道出入蜀。

(二)蘇軾於詩文中所提及之與蜀道相關之撰述

蘇軾任鳳翔簽判時，嘉祐七年(1062)於鳳翔作《鳳鳴驛記》謂：「始余丙申歲舉進士，過扶風，求舍於館人。」扶風即鳳翔的另一古代稱號，丙申年即嘉祐元年(1056)丙申，該年蘇洵攜蘇軾、蘇轍自成都出蜀翻越蜀道後過鳳翔，居於鳳翔之鳳鳴驛中。

宋代，鳳翔為府，當時寶雞、虢縣都是小縣，因此翻越故道北出秦嶺後必至鳳翔，再往東行過歧山、武功、咸陽至長安，再東行至汴京。孔凡禮在《三蘇年譜》中謂：蘇軾發成都，經鳳翔府郿縣橫渠鎮、遊崇聖院(註06) ，經扶風，過長安。此說有誤，蘇軾任鳳翔簽判任，於嘉祐七年(1062)正月十八日，巡訪府轄各處循終南山而西，遊崇聖院等地，非蘇軾出蜀道進京即入郿縣橫渠鎮。如「出蜀道即至崇聖院，則是走褒斜道出蜀」有誤。

蘇軾《過木櫪觀》詩云：「石壁高千尺，微蹤遠欲無。飛檐如劍寺，（出劍門東，望上寺宇彷彿可見。）古柏似仙都。」又(清)彭遵泗编《蜀故》卷十載：「劍閣兩石壁上，鐫唐、宋人碑碣無數，悉皆剝落斷鈌，惟李義山、陸放翁、蘇東坡三碑尚可披讀，昔乎懸厓絕壁，不可摹搨耳。」【註】由上述詩文，可知蘇軾曾過劍門關。

蘇軾《留題仙遊潭中興寺，寺中有玉女洞，洞南有馬融讀書石室，過潭而南，山石異奇。潭上有橋，畏其險，不敢渡》詩云：「清潭百丈皎無泥。山木陰陰谷鳥啼。蜀客曾遊明月峽。」【註】此詩亦曾明示，蘇軾曾過明月峽。

蘇軾《八月七日初入贛過惶恐灘》云：「七千里外二毛人，十八灘頭一葉身。山憶喜歡勞遠夢，〈（蜀道有錯喜歡鋪，在大散關上。）〉地名惶恐泣孤臣。長風送客添帆腹，積雨扶舟減石鱗。便合與官充水手，此生何止略知津。」【註】此詩題及蘇軾曾過大散關。

蘇軾《寄題興州晁太守新開古東池》云：「百畝新池傍郭斜，居人行樂路人誇。自言官長如靈運，能使江山似永嘉。縱飲坐中遺白帢，幽尋盡處見桃花。不堪山鳥號歸去，長遣王孫苦憶家。」【註】依此詩描述境界，蘇軾應曾過興州(即今故道上之略陽)。

(三)蘇轍於詩文中所提及之與蜀道相關之撰述

蘇轍《和鮮于子駿益昌官舍八詠‧寶峰亭》云：「昔過益昌城，莫登君子堂。駕言念長道，未暇升崇岡。今聞寶峰上，縹緲陵朝陽。三休引蘿蔓，一覽窮蒼茫。微雲靄雙劍，落日明故鄉。賓士跡未安，山藪意自長。漂搖萬里外，手把新詩章。宦遊不忘歸，何異鳥欲翔。塵土污顏面，年華侵鬢霜。何時首歸路，所至聊彷徨。樽俎逢故人，亭謝凝清光。為我具斗酒，宿恨猶可償。」【註】文中所提益昌，即今昭化古鎮，為廣元初始之城。

蘇轍《絕句二首》其一云：「亂山環合疑無路，小徑縈回長傍溪。仿佛夢中尋蜀道，興州東谷鳳州西。」其二云：「日色映山才到地，雪花鋪草不曾消。睛寒不及陰寒重，攪篋猶存未著貂。」【註】文中提及故道之興州與鳳州。

蘇轍《興州新開古東池》云：「山繞興州萬疊青，池開近郭百泉並。昔年種柳人安在，累歲開花藕自生。波暖跳魚聞樂喜，人來野鴨望船鳴。西還過此須終日，為問使君行未行。山繞興州萬疊青，池開近郭百泉並。昔年種柳人安在，累歲開花藕自生。波暖跳魚聞樂喜，人來野鴨望船鳴。西還過此須終日，為問使君行未行。」【註】蘇軾此詩似憶故道上的興州。

(四)蘇轍族孫蘇元老之《龍洞記碑》

《龍洞記碑》謂：「自蜀至京，行四千餘里。幾半天下，山水之可喜者，莫若利三泉縣。自利至興，行五百里，幾半蜀道。岩洞之可喜者，莫如龍洞，自三泉西行大道，不能二里；又自大道南行支徑，不能百步，山舒水湧無它益。少焉，突有若觀闕者當其前，迫而視之，則洞也。」文中描述三泉縣之龍洞。三泉龍門洞位於陝西省寧強縣陽平關鎮陽廣公路6公里處，景區總面積3.5平方公里。龍洞位置或在今擂鼓台村西南四公里處。見圖10。 圖10：龍門洞概略位置圖。 另依蘇元老之《龍洞記碑》所知龍洞位置與劉忱等於元豐元年七月二十四日(1078)年在略陽縣靈巖寺所立石碑，依情況判斷，宋代似有一小驛道自三泉縣冬至金牛鎮，即鄰接今大安站，北上再轉東北至略揚。見圖11。另依嚴耕望《唐代交通驛站圖考》，亦可見三蘇自龍門洞至略陽行走路線圖。依上所述，三蘇出入蜀行走路線，必經過故道之鳳州，見圖12、13、14。 圖11、三蘇進出蜀，過數道，自龍門洞至略陽概略行走路線圖。 圖12、依嚴耕望先生所繪唐代交通驛站圖有關三泉縣至興州路線圖。 圖13、三蘇上行出蜀循金牛道路線圖。 圖14、三蘇出蜀過秦嶺沿故道概略路線圖。 圖15、三蘇出入蜀所經過的蜀道路線圖。

伍、其它佐證

梁中效(註07) 在《宋代蜀道城市與區域經濟論述論》一文中提及：「北宋由國都開封經洛陽、長安以達漢中、成都的大驛路是經大散關、鳳州、兩當、興州(今略陽)、三泉(陝西寧強縣)，過利州(四川廣元)至成都。」

依《蜀道話古》(註08) 一書中所述，在1127至1234年間，南宋與金的對立，在蜀道南北，兩國間戰和起伏五次，戰爭發生的地點重點都在故道上。此亦可間接證明北宋時期，主要蜀道亦為由故道、金牛道至成都。

若再細分，由於故道上風風雨雨，亦常修道、改道行走，然大致而言，三蘇出入蜀道，乃依故道轉金牛道行走。金牛道中，昭化古鎮位置，見圖16。過翠雲廊、劍門關、昭化古鎮、石櫃閣、千佛崖、飛仙關、明月峽等地的位置，見圖16、圖17，劍門關與翠雲廊關係位置圖，見圖18。三蘇出大散關至鳳翔之古道位置，見圖19、20。

圖16、今廣元昭化古鎮位置圖。 圖17。金牛道千佛崖、飛仙關、明月峽相關位置圖。 圖18、劍門關與翠雲廊關係位置圖。 圖19、故道自今日大散關至魏家崖古代道路圖。 圖20、三蘇自寶雞至鳳翔行走道路圖。 註01：石櫃閣位於今廣元千佛崖前，今已圮。

註02：兩當縣位於故道鳳州至興州之間。

註03：張方平（1007年—1091年），字安道，號樂全居士，應天宋城（今河南商丘）人，北宋政治人物。《宋史‧張方坪傳》載：「以侍講學士知滑州，徙益州。未至，或扇言儂智高在南詔，將入寇，攝守亟調兵築城，日夜不得息，民大驚擾。朝廷聞之，發陝西步騎兵仗，絡繹往戍蜀。詔趣方平行，許以便宜從事，方平曰：『此必妄也。』道遇戍卒，皆遣歸，他役盡罷。適上元張燈，城門三夕不閉，得卭部川譯人始造此語者，梟首境上，而流其餘黨，蜀人遂安。」又：「方平慷慨有氣節，既告老，論事益切，至於用兵、起獄，尤反覆言之。且曰：「臣且死，見先帝地下，有以藉口矣。」平居未嘗以言徇物，以色假人。守蜀日，得眉山蘇洵與其二子軾、轍，深器異之。嘗薦軾為諫官。軾下制獄，又抗章為請，故軾終身敬事之，敘其文，以比孔融、諸葛亮。晚，受知神宗。王安石方用事，嶷然不小屈，以是望高一時。守宋都日，富弼自亳移汝，過見之曰：『人固難知也。』方平曰：『謂王安石乎？亦豈難知者！方平頃知皇祐貢舉，或稱其文學，辟以考校。既入院，凡院中之事，皆欲紛更。方平惡其人，檄使出，自是未嘗與語也。』弼有愧色，蓋弼素亦善安石云。」

註04：葭萌關，古關名，位於四川省廣元市昭化區昭化鎮。

註05：《宋史‧趙拤傳》載：「趙抃字閱道，衢州西安人。進士及第，為武安軍節度推官。人有赦前偽造印，更赦而用者，法吏當以死。抃曰：「赦前不用，赦後不造，不當死。」讞而生之。知崇安、海陵、江原三縣，通判泗州。濠守給士卒廩賜不如法，聲欲變，守懼，日未入，輒閉門不出。轉運使檄抃攝治之，抃至，從容如平時，州以無事。聚為妖祀者，治以峻法。及是，復有此獄，皆謂不免。抃察其亡他。曰：『是特酒食過耳。』刑首惡而釋餘人，蜀民大悅。會榮諲除轉運使，英宗諭諲曰：『趙抃為成都，中和之政也。』」又：「既至蜀，治益尚寬。有卒長立堂下，呼諭之曰：『吾與汝年相若，吾以一身入蜀，為天子撫一方。汝亦宜清謹畏戢以率衆，比戍還，得餘貲持歸，為室家計可也。』人喜轉相告，莫敢為惡，蜀郡晏然。劍州民私作僧度牒，或以為謀逆告，抃不畀獄吏，以意決之，悉從輕比。謗者謂其縱逆黨，朝廷取具獄閱之，皆與法合。茂州夷剽境上，懼討乞降，乃縛奴將殺之，取血以受盟。抃使易用牲，皆讙呼聽命。」

註06：張載祠位於寶雞市眉縣城東26公里處的橫渠鎮。中國北宋著名思想家、哲學家、教育家、關學領袖張載的講學台。張載祠前身為崇壽院。

註07：梁中效(1962〜)，男，陝西武功人，陝西理工學院教授，專研唐宋史和西部歷史文化。

註08：李之勤、嚴守誠、胡戟著，1986年，西北大學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