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旗腰庙

老路江湖行

今天整理书柜，掉出来一本1987年县文联的文化刊物《灵泉》，翻了翻还有一篇本人写的散文。散文中三位主人公当年顶天立地，今天都是近80岁的人了·····现在读一读这个故事，还倍感亲切。
路过旗腰庙

路张义


我因写一份材料，迟下了几分钟班。当我关窗时，院子里几个人的牢骚声，震动了我的耳膜。

“就是我们这些人不行，一天到晚连个补助也没有，两圈铁线行个人情也没门。”

“你看机线班，迟到早退回回有原因，劳模标兵架线还带着老婆呢！”

“延天行这下可要发啦。他老婆这个月最少也这个数。”

我顺手拉上办公室的门，站在台阶上，看着说话的人举着右手的筷子，食指与拇指还叉开表示着“八”字。

“邮电局就是让这些人给坑了，都是他妈的财迷心窍。”

延天行，局里的实干家，多年的劳模、标兵，任何场合下我没听人说过他的坏话。我端着碗思量着。我爱人是个“叨叨嘴，“半年了，你也不回去看看父母。”就这一句，一顿饭总说够七八遍。

“明天就回家看！”我把碗往桌中间一推，一口应承下来。心里却自豪地想：和局长说一下，到工程上送防暑劳保用品，回家是顺便的事。

机线班的同志们住在旗腰庙里，没参加工作时我来过这里，四周是参天的松林，林中是金钱豹的王国，通往庙里的林区小路两旁是各种蛇的领地。当我登上庙宇台阶时，一眼看见三条大蛇横在门前，吓的我“啊”的一声倒退几步。没等我精神恢复过来，庙里闪出一个女人：
“仙姑在此，不必害怕。”
“红……红鱼、蛇！蛇！”我惊呼着。
“胆小鬼，都是死的！”我这才登上台阶，只见三条大蛇象信笺上的道道平行摆在地上，衬托着白等线体字。“红鱼仙姑在此，来人不得越过雷池。”这，肯定是那些小家伙干的。
我认识红鱼，但并不十分熟态。她的出现，我脑子里“财迷心窍”的话被证实了。虽然她给我倒了一碗茶水，我却无好感地坐在一旁看她洗着菜。
“今年打了多少麦子？” 庙里静得出奇，我先打破了拘束的场面。
“麦完了还没打，我就来了。一
“那还没回茬吧？”
“天行回去的那天下午，胡球把谷子撒地里了。“
就这样，我同她闲扯着，想消磨时间，等着那架线的弟兄们收工。
傍晚，十儿个人围在一起吃饭，说长道短，我也插上了话 你们住庙院可不简单呀，当年李自成率领义军来到这里，一看店院里无水，又不靠村，就把队伍安扎在下面的风门村，只把闯王旗插在这破庙顶上，真是不信今初无古贤呀。一个小家伙突然问：“你怎么句道闯王到过这里呢？”“志书有记载呀！要不怎么叫旗腰庙，这个旗指的就是闯王旗，腰吗？就是说庙还不在山顶上。”
饭后，天行挑着水桶走了，红鱼嫂在炉火边洗刷碗，年轻人围在松桃做成的天灯下面贯彻“54号文件”，开展了“五十K”活动，我同双双的丈夫喜旺班长走出了庙门。
我俩坐在寺庙的台阶上：望着从云中漫漫穿插的嫦娥玉兔，用衬衣扑打着身上的蚊子。我本想问问喜旺“劳动标兵架线还带老婆”的事，可话到嘴边又拐弯了。
“红鱼来儿天了？”
“一个星期了。这一回没有她，工期要推迟二十天，正是龙口夺食，民工顾不上，住在这庙里…….
没等喜旺说完，我问：“局里不是让你们住乡政府吗？”
“住乡里当然好呀，可这二十里长的战线，把时间都用在路上，等到工地，热得就不能干活了。”
“你怎么把红鱼也给搬来？”
“唉，这山里凭烧火做饭，在城里惯了，没个会烧火的。大热的伏天，早上天不亮起床，晚上九点多收工，做做吃吃，黑灯瞎火、挑水洗菜，有一天晚上把洗碗水和了面，到半夜一点还没吃罢哩。”他说着，递给我一支烟。
“小家伙们晒的脸上脱了皮，感冒的、害跟的，一进庙门什么也不说了，第二天不叫还不知道天亮了。”是呀，这一收工不说喝口热水，连泡脚的温水都没有。“让有病的回去，还死犟，说不能上电杆干活还能当民工呀！”
真是犟班长带的是犟兵呀。
“把他们都拖坏了怎么办？我同天行商量雇个做饭的。第二天下工，天行还没回来，不知是谁说他想老婆，回家去了。我还半信半疑，小李向我请假，证实了。我的火不打一处来：不行，线架不起，谁也别想走。
“我们还没睡，天下起了雨。地里有泥，不能干活。我宣布：

“明天有雨没雨，休息半天，每人打一捆柴火。”大概是宣布了休息的缘故，第二天九点多了，也没人起床。突然，红鱼闯了进来，“还说你们苦，都快十点了也不起床！”她看到我们在平放，拿了张簸箕就出去了。
多么带有小说色彩的故事呢？红鱼一下闯进这男人宿舍，能揭起被子在一个个的屁股上打，骂他们“懒猫：起床！起床！“那才够味。看到喜旺摸上衣口袋，我怕他不说了，急忙递上一根“红椿”，给他点上了火。
“天行搬妻，可摘掉了我一顶愁帽，做饭、挑水，我们下工背回来的隔电子，全是红鱼用去污粉给洗净的，五百多个，近500百多块呀，本月节支五十元的目标，我们班实现了！”
在这幽静的林海“岛屿”上，阵阵夜风吹得那树木呼呼发响，山里比城里凉多了。我用手电照了照那一张张熟睡的脸,我的脸好像红了。白天对红鱼嫂子那不冷不热的态度，实在是……。
天快亮的时候，传来了隔壁房子里的对话：“天要下……场上的麦……早……米…菜……孩子……鸡………牛……小苗谷……荒……”
当我们第二天早上起来，那白花花的米饭、青翠翠的瓜丝，还有一锅冒热气的蛋汤摆在殿中；台阶下泡着毛巾的五盆清水旁还放着香皂、牙缸。红鱼嫂子手里拿着一件墨绿色的工作服，一针一针地缝着。望着眼前的情景。我的心热了，这热源来自天行，还是红鱼嫂？我也说不清，只听青工小李边洗脸边唱：军功章啊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