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宝塔山下,风一吹,红绸就活了。她站在青砖古塔的影子里,手里的鼓槌还没敲响,绸带先在空中甩出一道火苗似的弧——不是舞,是招呼,是喊山,是把几十年前延河畔扭起来的那股劲儿,又稳稳接住了。红花衣、黑长裤,腰上缠的那截红绸,像没系牢的火种,随时要腾起来。塔是旧的,天是新的,人一动,整座山就跟着活泛了。</p> <p class="ql-block">她转过身去,背影利落,肩线绷得像拉满的弓。绸带从她臂弯里旋出去,不是飘,是游,是黄河水绕着山根打的弯。塔尖在她身后静静戳着蓝天,像一枚锈迹斑斑却依然挺直的铜钉,钉住这方水土的根。她不回头,可每一步跺脚、每一次甩臂,都像在跟塔说话——塔听懂了,风也听懂了,连山雀掠过塔檐时,翅膀都压低了半寸。</p> <p class="ql-block">她又转回来,额角沁汗,眼神却亮得惊人。鼓槌在掌心一磕,咚——短,脆,准。那声音没散,被塔壁接住,又轻轻推回来,像老辈人教秧歌时哼的调子,不谱曲,却句句在板上。红绸在她身前翻飞,忽而如浪,忽而如旗,忽而又收束成一道笔直的线,直指塔门。这不是表演,是还愿,是把日子过热了,过亮了,过成宝塔山下一道不落的霞光。</p> <p class="ql-block">山势缓处,石阶斜斜铺开,几位老人坐在那儿,摇扇的摇扇,剥瓜子的剥瓜子,眼睛却没离她半步。有个穿蓝布衫的老汉,脚尖跟着节拍轻轻点地,点着点着,自己也晃起了肩膀。山不高,树不密,可人站在那儿,就成了一景;绸带一扬,整座山就跟着打了个响亮的拍子。大秧歌从来不在台上,它在坡上、在塔下、在晒暖的石阶缝里,在每双看得见热乎气儿的眼睛里——宝塔山不单是地标,是秧歌的鼓点,是扭起来时,脚底下生根、心尖上冒火的地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