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赋】下

百灵鸟

美图：致谢网络

序：

余尝见南国红豆，荚垂如珊瑚之串，籽破似赤玉之含。疏枝摇风，蝶影翩跹。感王维“此物最相思”之句，乃援笔而赋，以寄缱绻之情。

赋：

夫何灵植之异禀兮，生南国之幽岑。托厚土以毓秀兮，承甘露而敷荣。春来发其新枝兮，夏结实而垂金。其色赤若珊瑚之粲兮，其形类心字之深。荚成串而离离兮，籽半露而歆歆。似有怀而未吐兮，若欲语而沉吟。

观其疏朗之枝叶兮，摇清风而自吟。蝶翩翩其双舞兮，或丝带之缭纡。若灵娥之遗佩兮，恍姑射之曳裾。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集天地之粹质兮，抱日月之华精。一籽虽微，万情所系；寸心虽小，千古同萦。

昔者越客泛舟，拾此相思之种；襄王梦罢，寄彼神女之灵。至若王维诗句，一出而天下倾。曰“愿君多采撷”，语浅而意深；曰“此物最相思”，言近而旨明。于是红豆之号，遂为情爱之征；南国之产，乃成别恨之凭。

尔其恋人相赠，藏于锦囊之中；思妇遥寄，附于鱼书之封。一粒入口，味苦而甘，如别离之滋；一捻在手，滑而温，似相握之同。不肖金玉之贵，不在珠翠之丰。惟其情之所托，故虽微而愈崇。欲说还休者，此豆之容；不言而信者，此豆之功。

若夫月明南楼，独倚阑干；风起西窗，孤抚瑶琴。展画而见其形，诵诗而闻其音。想彼南国，春深几许？豆荚垂垂，其谁所簪？蝶影双双，其谁同临？思之黯然，不觉泪霪。岂独豆之能感人哉？亦人之自触其心也。

然豆有尽而情无尽，形有灭而神不灭。千年已过，王维之句犹新；万里相隔，此豆之意不辍。盖中国人之情也，不在直而在曲，不在显而在蓄。不语而传，斯为至语；不言而信，斯为至信。红豆之妙，正在于此；相思之深，亦寄于此。

歌曰：

南国生红豆，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珊瑚成串垂，赤玉半开时。

蝶绕丝缠处，千年情不移。

乱曰：已矣哉！

豆之为物，微矣；

情之为物，深矣。

以微寄深，古人所钦。

不语传情，中国之心。

一粒在手，万古同襟。

愿天下有情人，皆如此豆之贞；

愿天下相思者，皆如此诗之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