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近日整理妻子遗物时,我翻出一本旧相册。翻阅着那些定格不同岁月的照片,往昔时光涌上心头,不由想起与她相依相伴的四十六载春秋,更清晰忆起夫妻那最后一吻。</p><p class="ql-block"> 我与妻子是新金三中的高中同学。我坐在她后桌,有时兴起,便轻轻拽她的辫子逗趣,她总会回过头,冲我莞尔一笑。一日语文课上,老师请她朗读课文,原句是 “帝国主义绝不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她却念成了“帝国主义绝不能放下屠刀阿弥陀佛”,引得哄堂大笑。自此,她便有了“和尚”这个绰号,有同学说是我起的,我也忘记了是,还是不是?</p><p class="ql-block"> 一九七二年毕业季,我应征入伍。离乡前,几位女同学相约来我家话别。临走时,一副红毛线手套落在锅灶边,我拿起便追出门去,一问才知是“和尚”落下的。回到屋里,母亲自言自语:“这个闺女,是想给咱家抹锅台啊。”我当时懵懂,未曾听懂其中深意,也没放在心上。</p> <p class="ql-block"><b> 妻子的学生时代</b></p> <p class="ql-block"> 到了宁波军港后,我和其他同学一样,礼节性给“和尚”写过一封信,还在信中夹上一片翠叶,却一直未见她的回音,两人就此断了联系。可她笑眯眯的模样,始终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p><p class="ql-block"> 1978 年 9 月,解放军报社组织新闻干部训练班学员到大连采访。此前,我从同学来信中得知,“和尚”全家已回城,住在大连寺儿沟,还拿到了具体地址。那个星期天,我计划先去大连海军政治学校看望我艇政委,之后再去找寻多年未见的她。</p><p class="ql-block"> 清晨,我从旅顺赶到寺儿沟,路过海港家属楼时,看见一位女士正蹲在平台边刷牙。我上前问路:“同志,去海政校怎么走?”她吐掉口中的牙膏沫,转头看来。刹那间我一愣,她也骤然怔住 —— 眼前正是六年未见的“和尚”。</p><p class="ql-block"> 她站起身,打量着我问道:“你不是海军吗?怎么穿着绿军装?”我解释自己正在军报学习,她便热情邀我进屋坐。见她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我故意打趣说:“你结婚了吗?” 她脸颊微微泛红,轻声答道:“我还没对象呢。”那一刻,我心底一动,暗觉缘分可期。</p><p class="ql-block"> 闲谈约半小时后,她送我前往海政校,还留下了电话号码。这时我才知晓,她在大连水产公司做电工,后来转岗会计、财务经理,退休前已是财务总监。</p> <p class="ql-block"><b> 《结婚证》和结婚照片</b></p> <p class="ql-block"> 傍晚,我返回旅顺口。向领队编辑说明情况后,他笑着鼓励我:“这是好事啊。下个礼拜天准你假,再去和她加深感情。”于是隔周,我俩再次相见。那天上午,我俩从寺儿沟一路步行至青泥洼桥动物园,绕着虎山走了一圈又一圈儿,边走边聊,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却丝毫不觉疲惫;下午又步行到周水子,在我叔叔家稍作停留,又走到青泥洼桥汽车站。等赶回部队时,我才感到双腿已酸软无力了。如今回想,爱情的力量,是多么的真切而伟大啊。</p><p class="ql-block"> 从军报学习结业后,我回到潜艇部队担任新闻干事。可申请结婚时却遭遇波折,因她叔叔曾为日伪时期会计,部队政审未能通过。偶然间,我在军报上看到一篇题为《被拆散的鸳鸯喜结良缘》的报道,情形与我颇为相似。我当即拿着报纸去找政治部主任,组织很快批准了我的结婚申请。</p><p class="ql-block"> 1980年4月,领导指派我陪同支队长王继英前往上海修艇部队检查工作。王支队长得知我打算五一返乡成婚,便提议索性在上海举办婚礼。4月14日,未婚妻乘客轮抵达上海。刚下船见到我,她便委屈地说:“晕毁了,我都呕到褂子上了。”我连忙带她到住处,换上我的蓝军衣,之后才一同去外滩等景点游览。</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b> 妻子在上海外滩、杭州西湖留影</b></p> <p class="ql-block"><b> 妻子在西沪港部队留影</b></p> <p class="ql-block"> 当晚,我们在269潜艇举办了简朴的婚礼,由王支队长担任证婚人。次日,二人同游苏州、杭州。此后,王支队长升任北海舰队司令员,每次来大连视察,即便退休之后,也常会邀约我和妻子赴宴。一见面,首长便风趣打趣说:“小宋找了个好媳妇,总是笑眯眯的。”回家后,妻子敬佩地说:”看人家王司令,那么的大官儿,走哪儿都带着老伴。”</p><p class="ql-block"> 在西沪港度蜜月时,第一餐有一道笋炒腊肉。妻子夹起一片笋,好奇发问:“这是什么呀?”听我解释后,她半信半疑问:“吃竹子,能咬动吗?”小心翼翼尝了一口,随即惊喜道:“真好吃,咬起来嗑哧嗑哧的。”</p><p class="ql-block"> 那日傍晚,我艇王艇长出海归来,顺路到招待所看望我俩。见艇长进门,妻子连忙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出海包,客气说道:“艇长,您来就来吧,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呀?”次日,王艇长见到我便打趣道:“你们大连姑娘可真厉害,我本想把发的罐头都带回家,却被她一句话全‘没收’了。”</p> <p class="ql-block"> 蜜月结束,我带妻子回城子坦老家探亲。母亲见到新媳妇,悄悄问我:“她不就是当年,把手套落在咱家锅台上的那个闺女吗?”想来皆是缘分。后来母亲病重,在大连住院期间,妻子和岳母日日前来照料陪伴,直至母亲离世。</p><p class="ql-block"> 婚假结束那日,妻子送我返回部队。走进海港客运大厅准备登船时,广播忽然响起《归心似箭》的插曲:“雁南飞,雁南飞,雁叫声声心欲碎……”悠扬的歌声里,妻子收起笑意,眼含热泪,转身悄然离去。自此,我俩开启了漫长的两地分居生活。</p><p class="ql-block"> 1983 年,我调回大连海洋岛水警区。7月11日,得知妻子诞下女儿,我立刻从岛上赶回大连。因数月未曾洗澡,我先是去了浴池梳洗,赶到妇产医院时,暮色已然降临。妻子略带埋怨说:“你怎么才来?是不是嫌我没生个儿子?”</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b> 我与妻子在城子坦老家房前留影</b></p> <p class="ql-block"> 次年,我调至小平岛海军部队。一日傍晚,妻子突然赶来,说要给孩子断奶,打算在部队招待所暂住一晚。半夜,她忽然低声啜泣,我连忙询问缘由。她哽咽着说:“刚才梦见孩子在哭,她肯定饿了。” 天刚蒙蒙亮,妻子便赶头班公交车返回寺儿沟了。</p><p class="ql-block"> 女儿未满三岁,就被妻子送去幼儿园。一天清晨,她抱着女儿出门,路人提醒:“你怎么只穿了衬裤?”妻子这才恍然,忙乱间竟忘了穿外裤了。还有一回,北风呼啸,妻子用棉被裹着孩子刚出门,就被邻居急忙叫住了,原来女儿被头朝下裹在被中,险些摔落在地。</p><p class="ql-block"> 我随潜艇出海,常领到水果罐头,自己舍不得吃,尽数带回家。每次打开罐头,母女二人便大口享用。女儿劝我一起吃,妻子却笑着说道:“别管你爸,他早就吃够了。”在妻子的悉心呵护与用心培育下,女儿健康成长,顺利完成学业,成家立业,更在 2025 年获评 “大连优秀律师”。每每念及,我都满心感激,是她为宋家养育了一个好女儿。因为拥有有出息的子女,才是做父母的最大成功与幸福。</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b>妻子(上图右二)与哥嫂、侄女留影 下图(左三)与我的家人合影</b></p> <p class="ql-block"> 我曾为妻子买过两件衣裳。1998 年冬天,我随同几位老总赴南方考察。临行前,妻子叮嘱说:“你眼光好,顺便给我捎一件半截大衣吧。”到了上海,我抽空前往南京路“一百”,在女同事帮忙挑选下,我买了一件墨绿色暗格半截大衣。归家后,妻子迫不及待打开行李箱,取出大衣细细端详,随即乐呵呵地说:“你还挺有心哈,知道给俺妈也带一件大衣。”听罢,我哭笑不得。</p><p class="ql-block"> 那一年,我去武汉接潜艇,返程前为她选了一套银灰色绣花套裙。回家后我满心欢喜拿出套裙,本以为会得到夸赞,谁知妻子打量片刻说:“款式倒是不错,怎么看着有点眼熟?”说着翻开衣领,我凑近一看,商标上赫然印着:大连呢绒服装厂。</p><p class="ql-block"> 转业到地方后,应酬多了,我常饮酒至深夜归家,妻子对此颇有微词。一次,我受邀前往旅顺老铁山安业民生前所在连队参观,一时尽兴多饮了几杯,归家时已然酩酊大醉,好不容易才摸回家门。妻子端来一碗红糖水为我解酒,我慢慢啜饮,她在一旁嗔怪说:“你就喝吧,哪天喝瘫了,我可不伺候你。”谁曾想,这句气话一语成谶,她竟先我一步,撒手人寰。</p> <p class="ql-block"><b> 我们一家人合影</b></p> <p class="ql-block"> 我与妻子,从弱冠同窗相识,到而立之年结为连理,相伴走过新世纪,步入花甲之年。正当我们安享晚年、尽享天伦之时,横祸骤然降临了。</p><p class="ql-block"> 2024 年元旦过后,妻子健身时频频咳嗽,舞友劝她尽快就医,还帮忙联系了呼吸科主任。可最终,她被确诊为肺癌,后经北京医院复核确诊。噩耗传来,如天塌地陷。我、女儿、女婿及亲家,随即开启了挽救她生命的最后抗争。</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 首次化疗,妻子说乘坐轿车会眩晕,我们便改乘公交往返。待到第四次化疗结束,她已是坐着轮椅归家。CT、磁共振、增强核磁共振……反复的检查不知进行了多少次。每次听见仪器发出“滋滋”“咔咔”的声响,我的心便紧紧揪起,仿佛这般折腾,连健康之人都要生出病痛。奈何沉疴在身,只能遵从医嘱。可妻子的病情始终不见好转,反而日渐沉重,每况愈下。</p> <p class="ql-block"><b> 妻子与女儿</b></p> <p class="ql-block"> 从2026年正月初三起,妻子卧床不起,彻底失能,生活无法自理。我便开启了“昼夜伺,不离床”的日子。</p><p class="ql-block"> 五月七日,谐音“吾妻”,是妻子神智最为清醒的一天。如今想来,那便是回光返照。</p><p class="ql-block"> 清晨醒来,妻子忽然对我说:“俺爸今早走了。”我轻声安抚说:“你爸已经去世三十多年了。” 她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我也快走了,该准备寿衣了吧?”我心头一紧,强忍悲痛:“别瞎说,你怎么能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啊?”</p><p class="ql-block"> 妻子说早餐想吃豆腐脑。我买回来后,一勺一勺喂她,她还吃了一颗芝麻球、半个鹅蛋。吃完后,她抿着嘴,满足地说:“豆腐脑真好吃。”我柔声应道:“你爱吃,明天我再给你买哈。”</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b> 幸福一家人</b></p> <p class="ql-block"> 这时,妻子怔怔望着对面的衣柜,一会儿念叨小外孙的乳名“石榴”,一会儿又提起存折、银行卡,我懂得她心中牵挂。末了,她轻叹一声:“唉,如果我走了,石榴就不会再来了。” 听闻此言,我心中酸楚楚的。</p><p class="ql-block"> 2018年10月2日,小石榴出生后,妻子悉心照看了近四年。因此,石榴与姥姥感情最深。家中三代七人,无论何时排序,他永远把姥姥放在首位,我则始终垫底。遵照妻子遗愿,我与女儿用她全部积蓄设立了“石榴教育基金”,以此作为永恒的纪念与传承。</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 午餐过后,我为妻子更换“尿不湿”与衬裤。她见我常是满脸汗珠,跪着按摩把膝盖都磨出茧子,便心疼地说:“我拖累你了,耽误你写作了。”我一边为她擦拭身体,一边宽慰说:“别胡思乱想,我可是你老伴啊。”听罢,她笑眯眯地望着我</p> <p class="ql-block"> 下午三点多钟,我用火龙果、香蕉、苹果熬了一碗果蔬汤。喂她饮用时,我告诉她说:“刚才社区来电话了,说你‘光荣在党 50 年’,等七一给你颁发纪念章。”听闻此话,她再次眯起双眼,露出欣慰的笑容。妻子比我早入党两个月,这也是她常向我炫耀的小资本。退休后,她主动到社区缴纳党费,工作人员告知全年党费60元,但须订阅一本《共产党员》杂志。她回家后困惑地对我说:“这交党费,怎么还兴搭配呢?”如今,妻子已成为“地下工作者”,再也戴不上这枚纪念章,成为了永久的遗憾。</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晚餐,妻子吃了个虾球、西红柿炒蛋、油菜炒香菇,还喝了一小碗鸽子黄芪汤,主食是她想吃的糯米粽子,搭配一根黄瓜条。见她的食欲一直很好,我每次都欣喜地问:“吃饱了吗?”这次,她则拖着长音答道:“吃饱了——”未曾想,这竟是她最后的遗言。</p> <p class="ql-block"><b> 妻子与我的小外孙</b></p> <p class="ql-block"> 这时,妻子微微张开嘴,却不再言语。我俯身凑近她耳朵,轻声询问:“你还想吃点什么?”不料,她在我的脸颊上轻轻一吻。看着她笑眯眯的,我深情地回以一吻。万万没想到,这一吻,竟是我与爱妻的诀别之吻,从此山河永隔,阴阳两茫。</p><p class="ql-block"> 入睡前,我如常为妻子洗脸擦身,更换“尿不湿”和衬裤。凌晨两点左右,我照例为她翻身。四下万籁俱寂,唯有床前的闹钟,滴答滴答地响着。</p> <p class="ql-block"><b> 妻子和我与小外孙合影</b></p> <p class="ql-block"> 次日清晨,我五点钟准时起身,想先为妻子喂水。忽然,我瞥见她嘴角渗出粉色唾液,细看才知是昨夜食用的火龙果汁液。用湿巾擦拭干净后,我伸手轻抚她的面颊与额头发凉,唯有腹部尚存一丝余温。为她测量血压,仪器数值已然归零。我当即拨通女儿电话,她迅速叫来救护车。经全力抢救,医生宣告:“患者已无生命体征。妻子的生命,永远定格在2026年5月8日8 时,享年 73 岁。向遗体告别那天,恰逢母亲节。</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b>女儿婚礼时合影(上图) 小外孙生日时与亲家合影(下图)</b></p> <p class="ql-block"> 处理后事时,殡仪人员询问寿衣款式,我毫不犹豫说:“我夫人生前最爱穿漂亮衣服,就选最高档的。”遗体告别仪式上,堂妹望着安详躺在灵床上的妻子,身着紫红色绣莲花丝棉呢套装,轻声对我说:“二嫂模样一点没变,还是笑眯眯的。”楼上邻居张大嫂听闻噩耗,痛惜不已说:“这么好的人,怎么说走就走了,实在是舍不得啊。”对门住的丁参谋长怪我没及时把消息告诉他,把我数落了一顿。可听着他们的话,我心里反倒满是欣慰。</p><p class="ql-block"> 我与妻子相伴至今,距离金婚尚有四年。在相守的岁月里,欢笑是主旋律,烦忧只是零星插曲。前年四月,我创作的长篇小说《蓝鲸兵魂》正式出版。妻子读完第一遍后,高兴地对我说:“这个星期天,我请客,咱们全家去饭店好好庆祝一下。”考虑到她的身体状况,我婉拒了这个提议。我本是农村走出的穷小子,能在城里娶到如此贤惠、亮漂的妻子,此生已无遗憾。妻子病重期间,我尽心照料,无愧于心,很是坦然。如今她骤然离去,我心中唯有万般不舍。常言道:“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或许,这便是命运使然。</p><p class="ql-block"> 于我心中,她永远是“孝顺的好女儿、温柔的好妻子、贤良的好母亲、慈爱的好姥姥”。只可惜爱妻离去太早,太过突然,令人痛彻心扉。</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b>妻子(上图中)与岳母 妻子与姊妹合影(下图后排左一)</b></p> <p class="ql-block"> 妻子离世当晚,我辗转难眠,几乎彻夜沉恩,想起与她相伴的日日夜夜、经历的点点滴滴。次日清晨,我依旧照常早起忙碌。可目光落在她曾安睡的床铺时,心底瞬间空落落的,涌起前所未有的孤寂与哀伤。自那以后,我每天都会仔细抻平她的床单,日日重复这个动作,以此寄托思念。我总觉得,妻子并未远去,只是去往了一个桃花盛放的远方,开启一场漫长的旅行。</p><p class="ql-block"> 妻子治病与治丧期间,我始终遵从她“不给人添麻烦”的叮嘱,未即时将病情与噩耗告知各位亲友,恳请大家海涵。对于此间伸出援手,给予关怀的亲朋挚友,我由衷致谢,这份情谊,铭记于心,来日方长。我想,若妻子在天有灵,也定会感念诸位,祝愿大家平安健康、阖家幸福。</p><p class="ql-block"> 写到此处,我想说一句心里话:人这一生,一定要善待自己的老伴。一旦老伴离去了,纵使你想悉心照料,人没了。</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最后,我借用《父亲》的一段歌词,将满心思念,献给我挚爱的妻子:“这辈子做你的丈夫,我没有做够。央求你呀下辈子,还做我的妻子。”</p> <p class="ql-block"><b>妻子和我在德州农家院(上图)、一家人在老虎尾军港(下图)</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b>妻子(上图左二,下图前排右三)与老同学合影</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