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草原

风感草原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夏日里的葫芦岛,海滩上的游人越来越多了。沈阳的,吉林的,黑龙江的,也有从天津北京赶来的。沙滩上的红男绿女,都弄得湿漉漉的,在太阳伞下伸着懒腰,尽情享受着大海的凉爽。</p><p class="ql-block"> 我离开了喧闹的人群,独自坐在远处的海滩上,眼看着鸥鸟在空中翱翔,可映入脑中的却是空白一片。浅浅的,天海之间的水面上,像有一块绿洲在飘动。我知道,我的心又飞回了草原。</p><p class="ql-block"> 离开草原后,随着时间一年一年的流走,草原上的人和事就像水中的葫芦,按下去又浮起,总在眼前晃动。</p><p class="ql-block"> 那是1988年的秋天。科尔沁草原上,天高云淡,大地无边静寂,唯有好风如水,带着清凉的草香。清晨,我带领20多名文艺青年,奔向远离霍林河矿区深处的军马场,去办文学讲习班。</p><p class="ql-block"> 汽车开得很快,差不多开了40多分钟的车程,我们爬上了一道大坝。在坝顶上往前看,草原无边无际,茵茵的芳草,从我们的面前平平地铺开去,一直铺到天边。</p><p class="ql-block"> 临近中午,我们到达了目的地"五七军马场"。场长李方田就像欢迎当年接运军马的首长们一样,杀猪宰羊,叫茶温酒,把我们这些少男少女们宠得跟皇帝似的。</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军马场,曾是我们国家骑兵的装备基地。骑兵在部队退役后,这里便改成了农牧场。牧马人一边放牧牛羊一边垦荒种地。在这里定居的牧马人,除了蒙族外,还有一些城里来的戍边青年。几十年的牧马生涯,已把这些汉族儿女改造得如同牧民一样真诚憨厚,朴实无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舞会里的故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有天中午,学员们想放松一下自己,准备办一场舞会。</p><p class="ql-block"> 这消息不胫而走,没等我们吃完晚饭,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牧人们已把置办舞会的会议室围了个水泄不通。那阵式,如同场里来了马戏团,不看白不看。这热热闹闹的场面,把刚从场部食堂走出来的学员们看傻了。</p><p class="ql-block"> 班长贾长义问我:"王老师,这舞会咱还办吗?"</p><p class="ql-block"> “办,给牧马人带来点新鲜空气,也是我们的义务。"我这样说着,心里也不落底。</p><p class="ql-block"> 等我们来到了会议室,走廊里,门口处,四周的窗户旁,所有能看见我们的地方都布满了一双双好奇的眼睛。</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学员们已经意识到了:这将不是一次轻松的舞会,而是一场紧张的"足球赛",就看你脚下的功夫了。只有那一刻,我才知道能有一种娴熟的舞步也是一种荣耀。别看别别扭扭地扔着碎步,没有武把操,你还真的上不了场。</p><p class="ql-block"> 第一支舞曲放的是探戈《梁祝》。盖晓敏,高加林,山丹,秦俭等这些单位里的文艺骨干,舞曲一响,便高山流水般步入舞池,那一瘸一拐的舞步,走的是那般协调和随性,把屋里屋外的人们看得眼花缭乱,越看越觉得自己的两条腿是根木头桩子,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连大气也不敢出。</p><p class="ql-block"> 牧马人服了:这城里的后生就是聪明,走路都是水灵灵的。可是,没过多久,在牧马人心间建立起来的那种可望而不可及的倾羡,渐渐地有些松动了。随着舞曲《小杜鹃》,《绿岛小夜曲》等一路放下来,不会跳舞的学员们也被拉下了场。两个人,两双手,一对对地在舞池里支撑着,谁也不看谁一眼,死死盯着自己的脚面,一步一步地着挪动着,心里越慌,脚下越乱。有那不服气的男学员,倒也干净利落,目不斜视,推着女伴一路向前走,结果跟鬼子进村一样,大家笑得前仰后合。</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年轻的牧马人们开始跃跃欲试了。不就是走个路吗,连烈马我们都能驯服得了,两个人在一块儿走走路又有何妨?</p><p class="ql-block"> 两个勇敢的牧马人率先下到了舞池。他们也不管什么慢三快四的,就像在草原上驾驭着自己的坐骑,几乎是在舞池中颠跑了起来。一时间,气氛一下子活跃了,那些站在窗外的牧马人再也按捺不住自己了,竞纷纷从窗口跳进来,尽情地扭动着腰身,放任地摆动着双足,舞会变成了狂欢!</p><p class="ql-block"> 那一夜,学员们开心极了,牧马人也感受到了生活中的另一种甜美,以至于农牧场的发电工,到了夜里十点该停电的时刻仍叫柴油机吼叫着。直到午夜时分,人们跳累了,情尽了,才让发电机停下。</p><p class="ql-block"> 回到宿舍,学员们又秉烛长谈,都说学习班就该这样办,学时好好听,玩时开心颜。后来,从学员们发表的作品中证实,玩,有时也是一种生活体验。</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草原上学开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次来草原为学员们讲课的都是我的大学同学和校友。邵俊峰,大学教授,小说大师;王晓华,电台记者,著名诗人;王欣,党史学者,散文作家。三位仁兄早有作品见著国内报刊,只要往板凳上一坐,小烟儿一叼,不用讲稿,也能说上三天三夜。二王一邵,每天伴着清风朗月,酒肉烟茶,闲适高兴之余,竞把各自的真经全都抛了出来,把二十多名学员们听得如醉如痴,如同海上鼓涨的风帆,信心百倍地编织着作家梦。</p><p class="ql-block"> 一日午后,学员们都在修改着自己的作品。我跟邵兄说,来趟草原总得有些收获,草原平如地毯,学学开车如何?</p><p class="ql-block"> 此言一出,响应者众,三位兄弟从床上跃起,精神陡增。我从场部借来一辆敞篷吉普,司机小于拉上我们,一踩油门,车就箭也似地向草原深处蹿去。在一大片发亮的绿色草原上,汽车停了下来。</p><p class="ql-block"> 天空蓝得让人无法置信,白云朵朵,顺序从眼前轻轻飞过。草原上毫无阻挡,我们不但可以看得极远,并且连风吹草动远远近近任何细节都一览无余。</p><p class="ql-block"> 置身于这样一种美丽的梦境,我们这些从没开过一次车的"司机",心中无限雀跃,又有一种微醺微醉的冲动在全身缓缓流动,禁不住想微笑,想大声叫喊。</p><p class="ql-block"> 第一个驾车的是邵兄。司机小于说,在草原上开车,你什么也不用担心,只要把挂挡,踩油门,刹车学会就行了。邵兄年长稳健,挂到二挡就知足了。吉普车在草原上喘着粗气,转了两圈就停下了。</p><p class="ql-block"> 王欣和晓华,则血气方刚,坐到驾驶员的座位上就开始扮演着骏马追风的角色,恨不得起车就能挂上四挡。我们站在敞开的吉普车上,任凭草原风凉爽地从耳畔掠过。车子开得越快,越有一种豪情在激荡,甚至把自己幻化成了巴顿将军,从容地指挥着千军万马,只要汽车的轮子在转动,前方的大片草原就属于我们的了,哈哈!</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汽车一直在四挡的位置上高速行驶。突然,勒勒车压出来的两条车辙飞快地向我们横过来,驾车的王欣想打方向避开,坐在副驾驶员位置上的小于师傅手疾眼快,一把稳住方向盘,大喊着:"别打方向!一直开!"</p><p class="ql-block"> 话音未落,吉普车就像澳大利亚的袋鼠,在草原上猛地跳了起来。坐在后排的我们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庆幸自己没被抛出车外。</p><p class="ql-block"> "王欣,我家上有老下有小,不想就这样长住草原了,拜托了,贤弟,换上二挡如何?"</p><p class="ql-block"> 邵兄的一句玩笑话,真的提醒了大家,再次起车时,都跟牛车似的,开车没怎么学会,稳中求进四个字倒比换挡的技术记得还牢。</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乌拉善尔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们办班的农牧场位于科尔沁草原的纵深处,著名的锡林郭勒草原,离这里只有百里之遥。乌拉盖尔河是条流经两大草原上的母亲河。河的两岸,水草茂美,风光可人,是牧民们理想的夏营地,也是游人观看草原的极佳去处。 </p><p class="ql-block"> 听说学习班的野营地就选在乌拉盖尔河下游的一个湖畔旁,学员们头天晚上就没了睡意。</p><p class="ql-block"> 凌晨,天还没有亮足,暗蓝色的天幕上星星还在眨着眼睛,只有东方地平线上的一抹云霞,显得明亮一些。这是农牧场最寂静的时刻。</p><p class="ql-block"> "懒汉们,起床喽!"</p><p class="ql-block"> 学员宿舍的走廊里,文艺委员盖晓敏手里拿着牙刷,边走边喊。她以为她们女生寝室的人是起得最早的,可是,没等她走到洗漱室,男学员们已带着行装准备出发了。看着他们精神抖擞的样子,文艺委员伸了一下舌头,红着脸溜进了洗濑间。</p><p class="ql-block"> 我们是乘着场部大客车前往乌拉盖尔湖的。客车出了场部,在一处广大碧绿芳草离离的山谷间行进着。远处,一个牧马人骑着一匹深色的骏马向更远的方向疾驰。牧马人面对着我们,穿着红色袍子,腰间扎着一条红腰带。那片红色,和整个草原的绿色比起来,小得可怜,可它依旧在运方的草原上清清楚楚地闪动着,非常夺目。</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文艺委员盖晓敏又来了精神,情不自禁地唱起了《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正当大家沉浸在她那美丽的歌声中时,她却停住了,随口说了声"一,二”,于是,全车的人也一齐唱起了"蓝蓝的天上白云飘......."</p><p class="ql-block"> 从盖晓敏的那句"一,二"之后,一路上的歌声就再也没有停断过。草原歌曲,电影插曲,外国歌曲,甚至文化大革命时期的歌曲,只要能唱上开头几句的,不管后边的歌词会不会,全敢唱!先是男女生合着唱,后来不行了,需要表现了。女生说自己的歌喉美丽动听,男生说他们唱得粗犷有力量。于是,车厢里成了赛歌场。司机兄弟笑得合不拢嘴,他说他在场部开了十几年的大客车了,从来没拉过这样一车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年轻人。</p><p class="ql-block"> 到了乌拉盖尔湖,大家找到一块宽敞的沙滩作为野营地。湖面上清风吹来,波光粼动;录音机里,乐曲声声,响彻草原;师生们把酒临风,淋漓酣畅,指点河山,激扬文字,早已忘了天上人间。</p><p class="ql-block"> 野餐过后,男女学员分成两个阵营。女生留守湖边,自娱自乐;男生奔向远处的湖中,击水畅游。</p><p class="ql-block"> 湖水很浅,走进去100多米仍不到腰深。说是游泳,实际上没有谁能游出十米远的,大多是用两手支着湖底,双脚轮流着在水面上扑腾,学名"狗刨"。大家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又弯下腰去戏水,人人乐此不疲,忘情于水中。</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有人来了!"</p><p class="ql-block"> 班长贾长义发出了预警。学员们就像非洲草原上的獾熊,齐刷刷地从水中站起,向远处观望,那赤裸裸水灵灵的身躯,在太阳底下,就像一根根闪着光亮的葱白儿。</p><p class="ql-block"> 原来,女学员们也不想白来一次乌拉盖尔湖。她们不知用什么办法,自己弄来了一条小船,头上罩着荷叶和手绢,放着乐曲,竞大大方方地向我们这边摇将过来。</p><p class="ql-block"> 这回轮到男学员们害怕了,一个个忙三火四地缩回水中,在湖水里盘腿而坐,只露出一个脑袋在湖面上观察。 </p><p class="ql-block"> 眼看着小船悠悠地向我们靠近,大家连大气也不敢出。</p><p class="ql-block"> "哎呀!湖水这么深呀,都到脖子啦?你们可要注意安全呀!"</p><p class="ql-block"> “贾班长,水下凉不?看你们多有福气,大热的天儿,往湖水里一站,多凉爽!"</p><p class="ql-block"> 男同胞们谁也不敢搭话,更不敢站起来走动,只是一个劲儿地坐在湖水里傻笑,算是对她们突然造访的"欢迎"。</p><p class="ql-block"> “这些疯丫头,咋还不划走呢!"水面上,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p><p class="ql-block"> "贾班长,你们慢慢地游啊,我给你们放一首好听的歌儿。"船上的山丹,欢快地又换了盘音乐。是首《洪湖水浪打浪》。</p><p class="ql-block"> 天哪,怎么一船的人又开始唱上啦,这叫我们如何应对呢?男学员们哭笑不得,暗暗叫苦不迭。</p><p class="ql-block"> 这时,在远处湖边上独自拾着贝壳的邵俊峰老师正向女学员们招手,示意她们把小船划过去,说那儿有许多美丽的贝壳,她们一定喜欢的。</p><p class="ql-block"> 小船留下一片笑声,悠悠地又远去了。</p><p class="ql-block">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男学员们一个个匆忙地跃出水面,噼哩扑通逃向湖岸穿衣服。喜欢恶作剧的秦俭,高加林,看着班长贾长义还在水中慢慢游动,竟灵机一动,挑着长义的衣服就往营地的方向跑。等到长义上岸寻找自己的衣服时,湖岸上已空空如也。</p><p class="ql-block"> 贾长义着急了,那些不管天不管地的姐妹们要是再回来怎么办?想到这里,吓得又赶紧溜进湖中,蹲在那里,拼命地向岸边呼救。</p><p class="ql-block"> 过了一会儿,秦俭一手拎着啤酒,一手挑着长义的衣裤过来了:"你唱一首《洪湖水浪打浪》,你唱完了,我这瓶酒也能喝完。你信不?"</p><p class="ql-block"> “我信!我信!长义的声音夹带着哭腔,哼哼呀呀地开唱了:"红湖水呀浪呀吗浪打浪啊......"</p><p class="ql-block"> 岸上,笑声一片,人仰马翻。</p><p class="ql-block"> 回到场部,长义欢喜了,他要报那重返水中的落魄之仇。晚宴上,他自己弄来一大杯白开水,给秦俭,高加林倒了两大杯青稞酒,情真意切地说着哥俩的心肠好哇,多谢你们的搭救之恩哪等云云,并一口将那白水喝下三分之一。秦俭,高加林看着班长动了真情,也不甘示弱,一口将那青稞烧酒喝去一半。</p><p class="ql-block"> 那天晚上,哥俩醉了一对儿。</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演出,晚上八点开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文学讲习班快要结束时,这些爱说爱笑的年轻人,差不多都在农牧场里交了一些新朋友。没准儿,眼前这些憨实忠厚旷达奔放的牧马人,明天就会成为他们文学作品中的主角。</p><p class="ql-block"> 学员中有个年近四十的简大哥,是珠斯花火车站的宣传委员。此人多才多艺,曾当过铁路文工团的相声演员,编剧。有天晚上,他来到了我住的房间,进门就说:"王主编,我有个想法。农牧场人待我们不薄,我们该有个回报,咱们搞台告别晚会怎么样?"</p><p class="ql-block"> 没等我说赞成,正在床上看学员习作的晓华兄立马抬起头来:"这主意妙,让学员们自编自演,来个汇报演出!"</p><p class="ql-block"> 接下来的两天,讲习班临时组成了一个写作小组,埋头搞编剧,写小品,相声,山东快书,写主持人的串词;能歌善舞的,则到农牧场西边的白杨树下,练歌编舞,风风火火,一阵大忙。</p><p class="ql-block"> 思想活跃的秦俭买来了一张彩纸,工工整整地写了一张海报:马场金秋行,汇报大演出。明天晚上八点,在场部俱乐部隆重上演!</p><p class="ql-block"> 谁知这海报一出,当天晚上俱乐部的门前就聚来了男男女女一群人,看着海报上清清楚楚写的演出时间是明天,可大家谁也不肯离开那里,就在俱乐部的门前站着盼着,直到月到中天,光芒照耀四野,牧人们才不情愿地走回家去。</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下午,没等太阳落下草原,俱乐部的门前早早又聚来了一群孩子,吵吵嚷嚷地要为自家的大人们多占两个座位。六点不到,门前就聚满了三四百人,有离场部较远的还赶来了勒勒车。那情景让我们好感动。就为了看一眼我们这些冒牌演员的芳容,牧人们几乎倾家而来。</p><p class="ql-block"> 那些年,人们不爱讲思想政治工作了,俱乐部多年不用,座位上早已落下了一层厚厚的陈年老土。大家就那么站着,六七百人的俱乐部里,跟高梁地一样,黑压压地立得满满的。</p><p class="ql-block"> 面对着台下那一双双渴望文化的眼神,学员们更加感到这场演出的分量,暗暗告诫自己:拿出真活儿,千万别搞砸了。</p><p class="ql-block"> 主持人盖晓敏第一个登场。可还没等她将"霍林河矿工报文学讲习班学员汇报演出现在开始"这句话说到一半,台下就已经掌声如雷,经久不息了。盖晓敏笑着站在台上,等着台下的掌声停下来,想把"演出开始"的话再清清楚楚地说一遍,可她站了足有两分钟,台下的掌声就是不停。没办法,她只好让男声小合唱直接登场。还好,一首《敢问路在何方》,终于把掌声压了下去。</p><p class="ql-block"> 接下来是简大哥和康玉琢合说的相声《农牧场里喜事多》。我们没想到,演出刚开始就进入了高潮。牧马人听着自己身边的事情第一次被编入相声,在台上正正经经地演出,他们全体沸腾了,掌声,喝彩声充满了俱乐部里的每一个空间。那种场面让每个学员都体会到了作为一名文化传播者的荣耀。</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轮到诗人王晓华上场了,是他自己临时创作的朗诵诗《荒原颂》:“谁说荒原都是冻土,牧马人的心田,就是装满真情的宝库!谁说荒原没有富足,牧马人的身边,就是盛产鱼虾的乌拉盖尔湖!”</p><p class="ql-block"> 晓华兄刚朗诵完两段,情绪刚刚上来,想过一下调门儿,可是,台下的牧人们以为他朗诵完了,掌声又开始经久不息。</p><p class="ql-block"> 上大学时,晓华是我们班的体育委员,毕业后又一直自修气功。就凭着这副硬朗的身板儿,凭着他在电台当记者时常常摆弄麦克风的经验,适当提高一下嗓音,总会能让台下的掌声停下来的。</p><p class="ql-block"> 心里这么想着,晓华兄再次举起了话筒。也许观众认为晓华朗诵的那两段诗对他们来讲已经足够了,因此,对晓华准备继续朗诵的举动竟不予理睬,还是一个劲儿地鼓掌。</p><p class="ql-block"> 一定要压住场子,否则下面的节目还如何上演?晓华兄把嗓音提到了他所能喊出的音量最高值,一句诗没诵完,“吱儿”地一声就把嗓子喊劈了。</p><p class="ql-block"> 他拿着话筒,愣愣地站在台上,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能微笑着向观众招手致意。</p><p class="ql-block"> 这次,台下的掌声更热了:你看这戴眼镜的演员,就是有礼貌,节目演完了,还一直朝我们笑。你瞧他那张脸,多甜哪!</p><p class="ql-block"> 我们站在侧台上,看着晓华兄微笑着向学员们走来,主持人盖晓敏急了:“王老师,你咋刚开始就下来啦?”学员们都知道,晓华兄的这首《荒原颂》写得大气磅礴,琅琅上口,处处洋溢着对牧马人的真情,那96行的长诗,差不多每个学员都能背下来,怎么在台上刚朗诵6行就下来了?</p><p class="ql-block"> 看着大家困惑的目光,晓华兄连忙指着嗓子,不停地摇着手。还是站在一旁当过播音主持的山丹聪明:“王老师,是不是把嗓子喊破了?”晓华连忙点头称是!</p><p class="ql-block"> “同学们,前赴后继的时刻到了!拿出我们的真本事,上!”盖晓敏倒临危不乱,说说笑笑地继续组织着演出。</p><p class="ql-block"> 那场演出,进行了三个多小时,其中有一半时间是听着牧人们在鼓掌。</p><p class="ql-block"> 回到宿舍里,学员们仍兴奋不止:我们的演出真有那样精彩吗?为什么能受到牧马人如此欢迎?</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告别农牧场时,大家终于明白了原因。场长李方田对学员们说:“回去好好练笔,多写一些能让牧马人喜爱的好作品。草原缺少文化呀!”</p><p class="ql-block"> 他的话语很简单,可语气之间却有着一种与他身边的草原很贴近的坦荡,那种牧马人缺少文化生活的真挚,暖暖地融进了我们每个学员的心里。</p><p class="ql-block"> 学习班结束了。学员们没有辜负牧马人的希望,不到一个月,就写出了一批贴近牧区生活的好作品。康玉琢的《瓜宴》,贾长义的《乌拉盖尔湖的遭遇》,盖晓敏的《塞北情》,山丹的《心中的绿洲》,特别是巩振岭写的《马场金秋行》,在霍林河矿工报上发表后,都给农牧场的朋友们寄了去。</p><p class="ql-block"> “我并不那么爱跑马,因为我讨厌杂沓的蹄声;如果我真的跑起马来,连草原也会摇动。我并不那么爱谈情,因为我讨厌人们的议论;如果我真正爱起来,整个部落都会发疯。”</p><p class="ql-block"> 我知道,山丹的这首《牧马人》是从心底发出的,是她用生命谱写的。那是一种思绪,是在心中酝酿了许久之后回肠荡气般地抒发出来,那种旋律,只有读懂了草原的人才能感应到它的美。</p><p class="ql-block"> 草原是凝固的大海,大海是流动的草原。</p><p class="ql-block"> 草原,是我生命里的一块永远的绿洲。无论走向天涯海角,那片绿,总是鲜亮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