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畔秋光

伊人

　　整个画面只有一条河、一片天、几树金风，和始终远望的我。时间在光影里变得格外柔软，地点亦不必拘泥于地图上——它就在水岸蜿蜒处，在云隙漏下的一缕光柱里，在叶色将黄未尽的刹那。人们口中所谓的旅行，有时不过是以步代舟，顺流而观，让心随景沉落而已。

　　河水如练，自远山褶皱间悄然涌出，又向雾霭深处缓缓隐去。沙洲浮于清波之上，轮廓圆润，仿佛大地在流水经年摩挲下吐纳出的温厚呼吸。两岸林木疏朗，枝干虬劲，叶色澄明如熔金，在秋气里不显萧瑟，倒有几分《诗经》所言“淇水滺滺，桧楫松舟”的从容气韵。天空是这场静默戏剧的幕布：灰云层叠奔涌，却在西陲撕开一道豁口，泻下橙黄暖光，恰好镀亮半幅河面与一丛临水老枝。光与影在水纹上碎成细鳞，随波轻颤，仿佛整条河都在低语着谢灵运笔下“云日相辉映，空水共澄鲜”的澄明之境。我伫立良久，并未走近，只是远望——远望，原就是此行唯一的同行者，也是她最深的参与。

　　风过林梢，叶声微响，而河不言，云不滞，光不争。人立其间，忽然明白：所谓风景，并非要握于掌中；它只待你停步、凝神、让眼睛先于脚步抵达。那一刻，时间不是被消磨，而是被沉淀下来，成为心底一条静静流淌的河。

就如此时此刻，这样的情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