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印记（155）:故地重游

自然

2022年夏，应张佑、大厚生、高录诸乡友之邀，齐聚阔别50多年我姥姥的故乡——朔州平鲁白堂乡下黑水沟村。村民高录一家热情地接待了我们一行30多人，本次行动没有行程表，只有热炕头、粗瓷碗和叙不完的家话；没有导游词，只有山风拂过窑洞门楣时带出的旧年回响。这趟归途，不是远行，是把心重新种进故土的泥土里。

黄土坡上，玉米青青，屋舍错落如散落的陶片；姥姥早年住过的窑洞拱门静默，泥墙斑驳，窗洞里还留着半截旧木棂，洞口垂着野蔷薇，草从瓦缝里长出来，也从记忆深处钻出来。这些不是废墟，是活态的黄土建筑史——自秦汉凿穴而居，至明清窑院成制，千百年来，人依山就势，在红褐色陡坡上刻下生存的弧线。我蹲在洞口摸那道人工凿出的水平凹槽，指尖触到的不是风霜，是祖辈掌纹的余温。

巨岩层叠如书页，羊群缀在坡上似散落的云影；枯草与新绿交错，山体裸露的肌理里，藏着古生代海相沉积的密语。我们沿着溪畔缓步，水声泠泠，石上青苔滑润，几只白羊抬头，眼神澄澈如未被命名的清晨。这山这水，不单是风景，是《水经注》里“桑干支流，穿岭漱石”的余脉，也是我们幼时赤脚蹚过的清凉。

孤墩立于坡顶，墩身覆草，黑窗如眼，凝望山谷；溪流绕石而转，水击嶙峋，声若清磬。塔非佛塔，或是烽燧遗存，抑或清代瞭望墩台？无人细考，但墩在，山就在；水在，人就在。

悠悠故乡，淡淡乡愁。它如同小草长在窑顶的草尖上，卧在溪石的青痕里，站在塔影斜照的坡地上。一处景物、一段记忆、一抹情怀、山沟风情、韵味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