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晨的花园里,空气里浮动着微甜的香气,我蹲下身,看一朵玫瑰正悄悄把阳光含在花瓣里——黄晕从花心漫出来,慢慢洇成粉,像谁用指尖蘸了水彩,轻轻一晕。两只蜜蜂嗡嗡地落下来,翅膀薄得能透光,身子一颤一颤地钻进花心,仿佛不是来采蜜,是来赴一场久等的约。我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细小的忙碌,也怕惊扰了这花与虫之间,早已写好的默契。</p> <p class="ql-block">那朵玫瑰更像一位精心打扮的姑娘,淡黄的裙裾在中心轻轻铺开,越往边缘越染上羞涩的粉。两只小家伙在花蕊间穿梭,绒毛上沾着金粉似的花粉,连触角都微微翘着,像是在认真核对蜜的甜度。我忍不住想,它们飞过多少朵花,才挑中这一朵?又或者,是这朵花等了多久,才等到这两只翅膀上带着风尘的访客?</p> <p class="ql-block">还有一朵粉白相间的玫瑰,白得干净,粉得含蓄,花瓣层层叠叠,像把心事折了又折。一只蜜蜂停在那儿,细腰微弓,前足轻探,仿佛在叩门。它不急,花也不催,只有风偶尔翻动一片叶,像在翻一页无声的日记。我站得近了些,却没伸手——有些相逢,本就不该惊动。</p> <p class="ql-block">阳光一斜,另一朵黄花便亮了起来,亮得晃眼,亮得坦荡。两只蜜蜂在上面走走停停,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又像在跳一支只有它们懂的舞。黄与黄之间,竟也分得出层次:花是暖黄,蜂是明黄,光是碎金黄。它们不说话,可整座小花园,都在替它们应和。</p> <p class="ql-block">那朵黄玫瑰更沉一些,瓣瓣厚实,仿佛把整个夏天的阳光都酿进了肉里。一只蜜蜂停在边缘,翅膀半张,像刚卸下行囊的旅人。它不急着飞走,也不急着采蜜,就那样静静伏着,仿佛在等一朵花把心事说尽,再把蜜,一滴一滴,交到它掌心。</p> <p class="ql-block">最生动的,是那只停在明黄小花上的蜂——绒毛蓬松,翅膀上脉络清晰,像一张微缩的地图,标着它飞过的山丘与溪流。它伏在柔软的花瓣上,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仿佛不是在劳作,而是在小憩。我忽然明白,所谓辛劳,有时不过是生命在认真活着的样子。</p> <p class="ql-block">最后是那朵红花,红得浓烈,花蕊却亮着橙黄的光,像一小簇不肯熄的火苗。蜜蜂停在上面,黑黄相间的身子成了最稳的支点。绿叶在背后虚化成一片温柔的底色,而红、橙、黄、黑,在这一瞬,撞出了整个春天的节奏。</p>
<p class="ql-block">原来花不单为开而开,蜂不单为蜜而忙。它们只是各自守着自己的时令,在光里,在风里,在彼此偶然的停驻里,把日子过成了一首不押韵、却格外顺耳的小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