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守正是小小说《守正》的人物，“我”的发小和邻居。</p> <p class="ql-block">（一）</p><p class="ql-block">不论在何地，搭乘出租车距离稍远时间稍长时，我一般爱与司机师傅聊上几句。一则多知点世情，二则让人生多点点温情。</p><p class="ql-block">那是2005年3月，在北京参加培训学习。一个周末闲暇，从长春路拦下一辆出租车，去往王府井大街书店。司机看上去四十岁左右，身形挺拔，神情沉稳，自带一股历练过的硬朗气质。</p><p class="ql-block">我打量着他，随口问道：“师傅，您当过兵？”师傅略一怔，随即点头：“当过，工程兵，好几年都是跟石头打交道。”</p> <p class="ql-block">我接着说：“您是从企业下岗才做这一行的吧？”</p><p class="ql-block">“嗯，门头沟矿上的。”他语气平平，不带波澜。</p><p class="ql-block">“看您气度，以前在单位当过负责人？”</p><p class="ql-block">淡然一笑：“谈不上，就销售科副科长。”</p> <p class="ql-block">问：“爱人是农村户口？”</p><p class="ql-block">“是。”</p><p class="ql-block">“家里两个小孩？”</p><p class="ql-block">“对，两个。”</p> <p class="ql-block">接话道：“老大是女孩。”</p><p class="ql-block">立刻应声：“大的是闺女，很懂事，帮了家里不少忙。”满脸满足的神情。</p><p class="ql-block">出租车穿行京城街巷，不多时稳稳停在王府井书店路边。</p><p class="ql-block">计价器显示车费五十六元。</p> <p class="ql-block">掏钱包付车费。司机：再聊几句？</p><p class="ql-block">我笑道：“今天脑袋用完了。”</p><p class="ql-block">于是，师傅问我是什么地方的人，从事何种职业，我都如实道来。“再见”。</p><p class="ql-block">伫立街边，望着出租车缓缓驶入车流。短短路程，几句闲话，便勾勒出一位工程兵、矿山干部、下岗转行的士司机的半生剪影，成了那年北京一抹清晰又感慨万千的记忆。</p> <p class="ql-block">（二）</p><p class="ql-block">时光一晃10年，便到了2015年的国庆长假。</p><p class="ql-block">那年我退休。从景德镇到黄山游玩归来，坐着返程的中巴车，一路沿着盘山公路往山下走。车厢里晃悠悠的，窗外是层林尽染的秋景。车刚开出不久，续续有上车旅客，车门一开一关，带进来一阵山间的凉风。</p><p class="ql-block">就在这时，一位背着高档照相机、提着名牌旅行包的中午男人拾级上车，就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下。</p> <p class="ql-block">我抬眼扫了一下，心里便莫名有了几分判断，想试试是否准确，便主动搭了话。</p><p class="ql-block"> “先生，听口音，您是福建人吧？”</p><p class="ql-block">对方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素不相识的同座会突然开口，随即笑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地道的闽腔：“是，福州的。”</p><p class="ql-block">我顺着心里的脉络往下问，语气平和，不带半分试探：“年轻的时候，当过船员？”</p> <p class="ql-block">这话一出，对方眼里满是惊讶，身子微微坐直了些，脱口而出：“是！闽捞X号。”</p><p class="ql-block">我看着他眼底藏着的、只有见过惊涛骇浪才有的沉静，又缓缓接了一句：“那船，当年还到过钓鱼岛海域吧？”</p><p class="ql-block">这句直接让这位先生怔住，点头，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不错，是这样的。”</p><p class="ql-block">我笑了笑，继续顺着他的人生轨迹往下说：“后来风浪见多了，就不跑船了，上岸发财了？”</p> <p class="ql-block">“是。”他没了初见的疏离，身子微微朝着我这边倾过来，“上岸之后就在福建一家大公司做事，一直做到高管。”</p><p class="ql-block">聊到这里，他忽然反过来打量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输的笑意：“说了这么多，你多大岁数？”</p><p class="ql-block">迎着他的目光，笃定地：“肯定比你年长。”</p><p class="ql-block">摆手，否认：“不可能。”</p> <p class="ql-block">看着他爽朗的模样，我笑着抛出最后一句：“别犟，我属羊。先生属狗，没错吧？”</p><p class="ql-block">这话落地，他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得爽朗又通透，朝我拱手：“狗头！说中了，有本事！”</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不是刻意的打探，</span>没有多余的寒暄，几番对话，便知一个人半生的海上漂泊、上岸创业、性格爱好。</p> <p class="ql-block">中巴在公路上平稳行驶，车厢里的喧闹依旧，这段偶然的相遇，和多年前北京出租车里的那段闲谈一样，成了岁月里一段鲜活又奇妙的记忆。</p><p class="ql-block">到家将此事告之发小，他说我在外面猜东猜西，不务正业，像个巫师。</p><p class="ql-block">笑笑。哪里是什么巫师，不过是见过了太多人间烟火，看过太多半生浮沉，那些岁月的风尘，<span style="font-size:18px;">清清楚楚</span>刻在眉眼间，藏在语气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