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杰散文:我和让胡路有关的往事

陈杰

<p class="ql-block">我和让胡路有关的往事 陈杰 </p><p class="ql-block">初识让胡路是在50年前。那时让胡路还很小,街道不多,满眼都是低矮的房屋,在小城的中心地带,相向而立的油田设计院和研究院的两栋小楼,是让胡路的标志性建筑,也是当时整个大庆地区标志性的建筑,当时大庆很难看到楼房。 </p><p class="ql-block">那是1971年初,我的家乡红色草原牧场还属于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建制,名称是独立三团,团部位于萨尔图铁西。我的家在独立三团下属的二营,也就是原来的春雷牧场。那年我初中毕业了,在二营算是读完了最高学府。本来想像哥哥一样参加工作,当一名兵团战士。偏偏这年团里在三营(红骥牧场)开设了一个高中班,大概为了保证生源吧,团里对我们那届毕业生的就业年龄做了限定,这让我们5个年龄小的同学,不得不选择去三营读高中。 </p><p class="ql-block">学校每半月放一次假,每次我们从学校回家,要步行8里地,到一个叫喇嘛甸的火车站,坐火车到萨尔图,再从萨尔图想办法回二营。在喇嘛甸和萨尔图站中间,夹着让胡路站。本来我们是可以不与让胡路站发生联系的,因为它只是路过站。但是家庭的经济状况,让我们很快选择了走进让胡路。我们把喇嘛甸到萨尔图这段距离改为两步走,先坐火车到让胡路时下车,再换乘交通车到萨尔图。那时大庆地区坐交通车不花钱,这样每次往返,1元的火车票,可以节省6角,每月的两次往返就可以节省1元2角。1元2角在当时是个不小的数字了,够我们好几天的伙食费。 </p><p class="ql-block">就这样,两年高中读下来,也让我们跑熟了让胡路。 </p><p class="ql-block">当时让胡路火车站规模很小,一栋黄颜色的小平房,两侧挺立着铁栏杆,栏杆里面是站台,一个写有让胡路站名的水泥站牌立在站台上。候车室里排列着发黑的长条木椅,空间小,人又多,似乎总是乱哄哄的。候车室里没有厕所,在车站右前方约二三十米远的公路边上,有一个室外厕所,也是黄色的小平房,我进去过,味道很浓烈。 </p><p class="ql-block">当时让胡路到萨尔图区间,开通了两个公交线路,一条是2路,走北线,在让胡路站前有站点;另一条是3路,走南线,两路公交车最后在让胡路公交站会合。每次放假时,我们在让胡路总是匆匆地走出站台,尽快乘上公交车,到达萨尔图后,我们还有30公里的路程,特别是要步行穿过10几里地的大草原。而返校时,我们经常会合理安排一下时间,先到让胡路的街里转转,然后再到火车站坐火车回学校。 </p><p class="ql-block">在我们开学不久,在让胡路车站里的一次疏忽,让我和几个同学惋惜了好长时间。那是在入学后的第一个春天,我们结伴回家,路过家乡的那片大草原时,在刚刚烧过荒的草原上,我们突然冲起了一只小动物,那家伙比大眼贼大,比野兔小,在满是灰烬的草地上离了歪斜地向远方跑去,在草地上扬起了一溜烟尘。由于刚刚烧过荒,它无处躲藏,身影始终在我们的视线里。不知谁喊了声抓住它!我们5个在草原长大的少年,像离弦的箭,立刻追了上去。经过一番角逐,小动物终于被我们擒获了。小动物有半尺多长,灰秃秃的,一双圆鼓鼓的大眼睛惊恐地望着我们。到家后,胡宝龙的爸爸告诉我们,这是一只摇尾巴兔,本来长着一只比身体还长的尾巴,跑动时尾巴在身后快速地摇动。我们开始有些疑惑,他给我们解释说,这是一只受伤的摇尾巴兔,一定是被荒火烧掉了尾巴,不然是很难抓到的。胡宝龙的爸爸是军转干部,外号胡老帅,他的话我们感到可信。经过商量,我们决定把这个战利品带回学校,让同学们见识一下。于是返校那天,我们把摇尾巴兔装在一个纸箱里,带着上了路。当我们在让胡路站上了火车后,才猛然想起把那个纸箱落在候车室了。当时我们那个懊悔呀,但火车已经开了。不知那只摇尾巴兔后来的命运如何。 </p><p class="ql-block">那时,十六七岁的我们对什么似乎都很感兴趣。有一次返校路过让胡路,我们在街上闲逛时听到了一个消息,当天晚上在这里有一场露天篮球赛,据说还是专业的球队。在那个文体活动相当贫乏的年代,我们还从来没看过专业球队的比赛,这个信息让我们兴奋异常。经过商量,我们5个同学一致决定留下来看比赛。 </p><p class="ql-block">为了能占据好一点的位置,我们提前好几个小时就赶到了篮球场,热切期盼着比赛早点开始,因为看完比赛我们还要赶火车。好不容易到了晚上7点多钟,突然传来广播喇叭的声音:说是原定的比赛取消了,让观众撤离球场。广播了几遍,球场周围黑压压的观众发出了阵阵嘈杂声。此时我们已经等了几个小时,放弃感到可惜,坚持又怕等不来比赛,心里充满了矛盾。我们又是一番合计,专业篮球比赛的魅力太大了,我们决定继续等待。当然我们并不是孤军在坚持,篮球场周围很多观众都没有离开。晚上8点还没有比赛的迹象,我们的心里有些发毛了,但看看周围那些仍在坚持的观众,我们几个一咬牙:豁出去了。终于,在近8点半的时候,球场的一侧出现一阵骚动,我们翘首望过去,只见两台大客向球场开过来,并在距球场几十米的地方停下来。随着车门打开,一个个身穿军大衣的运动员跳下车,列队走向灯火通明的篮球场。经过短时间的练球,正式比赛很快开始了。从现场广播里,我们知道参加比赛的是济南军区男队对黑龙江男队。我还是第一次观看如此高规格的篮球比赛,看得如醉如痴,特别是济南军区队那个身高两米多的球员,让我惊叹不已。直到球场上结束的哨音想起,我们仿佛才如梦方醒,想起我们还要返校。于是心急火燎地赶往几里地外的让胡路火车站,我们要坐到客车早已开过去了,还好,凭着年轻人的机敏,我们很快发现站里有一列正要发车的货车,一打听正是开往喇嘛甸方向的,于是凑上前去,和押车的一个老师傅说了半天好话,看看我们几个半大小子,那位老师傅一点头,让我们上了尾车。到喇嘛甸下了车,又在夜色中走了8里路,回到学校已经是后半夜了,虽然人困马乏,但是看了一场高水平的篮球赛,我们都感到很值。 </p><p class="ql-block">1972年初春的一天,班主任老师在课堂上突然点了十几个同学的名字,说是要参见一项重要活动,我也名列其中。我们被集中在营部一处操场上,一个营里的领导接见了我们,宣布了一个令人惊喜的消息,柬埔寨国王西哈努克将来大庆访问,我们这些同学将参加欢迎活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进行了队列训练,每人用树枝和彩纸糊了一束花,一遍又一遍地挥动花束,整齐而热情地演练欢迎口号: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p><p class="ql-block"> 几天后的一个凌晨,我们乘坐一台敞篷解放卡车,去参加大庆市统一组织的演练。时值初春,早晚的天气还很凉,穿着单薄的我们很快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但是想到神圣的任务,我们咬紧牙关谁也没有喊冷。卡车先是把我们拉到位于萨尔图的团部,团保卫科长又对我们进行了一番教育,主要是在欢迎队伍里不能交头接耳,不能对贵宾指指点点,每个人的衣兜里不能带有任何铁器,钥匙也不允许。 </p><p class="ql-block">随后,我们又登上卡车,来到了让胡路。经过让胡路站时,我发现站前的路面进行了修整,那个露天厕所不见了。在火车站通往中心区的路上挤满了车,显得有点乱,也让我们感到有点刺激。我们的位置刚好在研究院小楼左侧的路边,这位置让我们感到很满意。我们分析大庆所以把欢迎仪式安排在这里,一定是因为这里有大庆地区很难见到的楼房。我们到达后,路两侧已经排满了人,欢迎队伍从火车站一直排到研究院,有几里地长,看看周围的欢迎人群,有兵团战士、小学生、机关干部、油田职工、还有几个身着军服的解放军……在大庆地区,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热烈的场面。在现场指挥的号令下,我们迅速排好队形,演练了几遍欢迎口号,演练活动就结束了。 </p><p class="ql-block">大概十来天后,我们终于迎来了贵宾到达的日子,那天早上,学校食堂师傅起早为我们炸了大果子,每个人免费发给1斤,这是我中学时代从来没有过的待遇,我把大果子装在饭盒里,一根也没舍得吃,活动结束后都带回了家里。一台解放卡车拉着我们直奔让胡路,下车后我们列队来到指定位置。第一次参加欢迎外宾活动,我的心里始终处于激动状态。有点遗憾的是那天的风有点大,沿途又是砂石路,风一刮,尘土飞扬,尽管有洒水车不停地往路面上洒水,想压住风沙,但是效果不太明显。那时大庆地区没有楼房,强劲的春风毫无阻挡地从草原呼啸而来,让人感到束手无策。大约上午10点钟,激动人心的时刻来到了,在一片欢呼声中,一排车队从前方缓缓驶来。我们立刻挥动起手中的花束,嘴里有节奏的喊着不知练了多少遍的欢迎语: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经过的车辆,终于,我看到西哈努克亲王了,在一台轿车的后排,车窗被摇下来了,西哈努克亲王把头微微向外探出,兴奋地向欢迎的队伍摆手致意。我只感到时间有点短,西哈努克亲王的笑脸就闪过去了。据说,那天本来是安排西哈努克亲王步行和欢迎群众见面的,但由于风沙太大临时取消了。 </p><p class="ql-block">这次难忘的欢迎外宾的活动,让我深深记住了让胡路,记住了设计院研究院那两栋曾经辉煌的小楼。让我感到幸运的是,我上世纪70年代末在省城上大学期间,一次回大庆休暑假,正在设计院工作的堂兄陈凤林,把我带进设计院那栋我向往多年的小楼,把我介绍给他的几位同事,我们还一起打了一会儿乒乓球。 </p><p class="ql-block">虽然大学毕业后,我在省城工作并安了家,但还是要经常回大庆的,有时是休假,有时是工作,让胡路也是我经常光顾的地方,我突出的感觉是这里的发展变化太大了,一片片楼群拔地而起,宽敞的街道纵横交错,规模宏大的大庆西站,取代了当年那个低矮的让胡路站。一次,我驾车从让胡路经过时,竟然迷路了,转了半天也没转出去,没办法只好给亲属打电话,在亲属的指点下,好不容易才找到要走的路。 </p><p class="ql-block">那一刻,我突然感到,让胡路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城了,他已经涅槃成一个现代化的城区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