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萱草花开又一年

老才臣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美篇号 117591551</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图 片 老才臣提供</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萱草花开了,一年一度的母亲节又到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萱草花是中国的母亲之花,每逢春夏之交,她照例迎风绽放,像母亲慈祥的笑脸。古人将父亲比作椿树,将母亲比作萱草;他们把萱草种在堂前阶下,故称母亲为“萱堂”。写过《游子吟》的孟郊还写过一首《游子》,诗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萱草生堂阶,游子行天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慈亲倚堂门,不见萱草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孟郊的诗句极具画面感:游子出门远行,母亲倚门而望,儿女走得再远,也走不出母亲的思念;难怪钱钟书说,若论相思,行者不如居者。我曾经也是行者,回想起来,我与母亲在一起生活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二十年。我18岁下乡,又在外地参加工作,整整离家十年。刚与父母团聚,一年后又北上读研。父亲去世后,我将母亲接到身边,不到一年又被妹妹接到南京。所以,与母亲相处的每一天,都令我珍惜;我多想按下生命的暂停键,将这些日子定格成永恒。本以为来日方长,孰料九年前母亲竟弃我而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母亲是2017年年初走的,那天南京冬雨凄凄,仿佛天人同悲、相与伤情。我彻夜难眠,脑海中满是母亲的音容笑貌,遂挑灯写就一首悼诗,诗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金陵冷雨助凄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白发儿哭白发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九秩原应称有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三春未报恨无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一生坎坷心犹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半世艰辛志愈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曾饮苦茗施大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芳魂早已到北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苦茗》是母亲写的回忆录,她说,她的一生如饮苦茶,苦后回甘,因此用做书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母亲出生时,其母因大出血撒手人寰,八岁时其父又病逝,从此成了孤儿,艰难成立。后来她被祖父接去抚养,祖父家是大户人家,母亲寄人篱下,常常要看别人的脸色。因此,母亲的性格外柔内刚,既有刚强独立的一面,又有敏感隐忍的一面。母亲没有童年,从未享受过母爱,所以特别喜欢孩子。五十年代初,母亲原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偶然看到北师大实验幼儿园招聘教师,怦然心动,遂毅然辞职应聘,从此在高校幼儿园任教,一直干到退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是“老三届”,1969年元月下乡插队。走的那天,母亲特意送我去学校,一路上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注意身体,跟老乡搞好关系,别惦记家里的事。我拎着行李上了卡车,母亲定定地看着我,红了眼圈。卡车启动了,母亲擦拭着眼角;她举着手,朝我挥动着,久久没有放下。我凝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突然感觉到巨大的失落,不禁湿了眼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年的深秋,我因大腿骨折住进了横水卫生院。父母当时正在乡下搞“斗批改”,不许请假,好不容易才获假一周,母亲始辗转来到横水。每天晚上,母亲就睡在我的旁边,母子俩常常聊到半夜,母亲的陪伴仿佛治愈了我的伤痛,我阴郁的心情也开始放晴。母亲离开的那天突降大雪,长途汽车停运,母亲只好步行踏上归途。后来母亲告诉我,那天她顶风冒雪,一步一滑,走了十几个小时才到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01年10月,我陪母亲去美国探亲,又跟母亲在一起呆了一个月。这是我最开心的一段时光,跟母亲说了半辈子的话。我还帮着她定稿了15万字的回忆录,重温了她的苦乐年华,并最终确定了回忆录的书名——《苦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母亲出身于书香门第,其曾祖徐延旭是咸丰十年进士,官拜广西巡抚,《清史稿》有传。延旭有二子徐坊、徐埴,徐坊曾任溥仪帝师,溥仪《我的前半生》曾提到与他的交往;徐埴是母亲的祖父,曾参与处理清东陵盗案的善后工作,著有《东陵于役日记》。她的父亲徐钟荀毕业于南开大学,可惜三十多岁便因病去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母亲本应受到良好的教育,却因幼失怙恃,早早辍学。她经常跟我们说,老徐家到她这儿算是“断了书香”;因此,供孩子读书成了她的执念,即使在文革期间,她也告诫我们不要放弃,静待时变。果然,文革后我们兄妹四人都考上了大学。苏轼有一首《萱花》诗,诗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萱草虽微花,孤秀能自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亭亭乱叶中,一一劳心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母亲就像萱草花,虽然平凡,却有着逆境打造的侠骨柔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母亲操劳一生,终被病魔击倒在病床上。母亲去世前一连昏睡了十几天,水米不进,全靠输血维持生命。妹妹和我日夜守护在她的身边,看着她与死神抗争,我们却无能为力,这是为人子女最心痛的事。那天下午,她忽然睁开眼,跟我说,我梦见你爸了。两天后,母亲溘然长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17年的五月,萱草花绽放时节,我们将母亲与父亲合葬于北邙陵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萱草”的记载最早见于《诗经·卫风·伯兮》:“焉得谖草,言树之背。”“谖草”就是“萱草”,“谖”是“忘记”的意思,所以萱草又名“忘忧草”,萱草花又名“疗愁花”。古人植萱,就是为了慰藉思子心切的母亲;久而久之,萱草便成了母亲的化身。每年萱草花开,我便会想起母亲,想起与她在一起的幸福时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母亲走了,再没有倚门而望的身影,只有萱草花年年寂寞地开放。九年了,您还好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丙午 槐夏</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