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孩子照蜈蚣的女人

汉东视语

从去年年底开始专心打理公众号，一晃竟足足大半年，都没再来玩了十余年的美篇。前日在自家账号汉东视语，发布了纪实故事《背着孩子照蜈蚣的女人》，今早翻看发现文章还跑出了些不错的流量。索性便点开许久未登录的美篇，把这篇文章也同步发布了出来。平日里爱看文章的朋友，有空不妨移步公众号逛逛，顺手点点关注，心里十分感激大家的支持。

随州昨天中午下起了连绵的雨，直到下班时分才渐渐停歇。雨停之后，空气非但没有清爽，反而格外憋闷燥热，黏腻的湿气裹在身上，浑身都透着不舒服。

回到家里，我第一件事就给探照灯充满电，备好夜里照蜈蚣的工具。吃过晚饭，陪着孙子在公园逛了片刻，见草坪上飞满小虫，便骑上电动车，赶往火车站旁边的荒坡空地。

天色还没完全暗透，远远就看见好几个人亮起头灯，弯腰在地里搜寻蜈蚣。刚下过大雨，整片上坡空地满是黄泥烂泥，没走几步，双脚就被厚泥裹得严实，像粘了沉甸甸的糯米团，片刻功夫便满身大汗。

雨后正是蜈蚣出没的好时机，没多久我就收获了上百条。白天还要上班不能熬夜，看时间已是夜里九点多，我收拾好工具，踩着湿滑泥泞的坡道，一步一滑往大路边挪去。

九点二十分，我刚跨上电动车准备返程，忽然看见一位年轻女子停下电动车。她单脚撑稳车身，抬手轻轻提了提背上的布条背带，托了托熟睡的孩子，把背带卡扣收紧，牢牢将一岁多的娃儿固定在后背。又弯腰拿起头灯，细心调好角度，生怕灯光晃到孩子，按下开关，一束冷白光亮划破沉沉暮色。

我驻足凝望，心里满是感慨：这般闷热潮湿的夜晚，路况泥泞难行，荒坡僻静阴冷，她竟独自背着幼娃，深夜出来照蜈蚣讨生活。

女子左手轻提空水壶，扣紧壶带贴在腰侧，唯恐晃动磕碰着孩子；右手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火钳，弓着身子踏上滑如泼油的泥坡。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脚掌轻轻探入泥中，再费力拔出深陷的脚，泥浆顺着裤腿往下淌，满身黄泥，步履沉重。

头顶头灯缓缓晃动，她放慢转头幅度，让灯光细细扫过泥地、草丛、石缝，不放过任何一处蜈蚣藏身之地。每走几步，便侧头用余光瞄一眼后背，确认孩子安稳无恙，再继续往前搜寻。遇着杂乱野草，便侧身用火钳轻轻拨开，动作轻柔内敛，既怕草叶划伤孩子，也怕惊扰了熟睡的宝贝。

瞧见蜈蚣踪影，她便屏住呼吸，稳稳用火钳夹住，轻巧丢进壶中。弯腰起身都格外谨慎，不敢有大动作，肩头紧绷，藏着不为人知的吃力与疲惫。

闷热晚风裹着泥土潮气，她额前碎发被汗水浸透，黏在脸颊。只时不时偏头用肩膀蹭开挡眼发丝，始终不曾停下脚步，更无暇擦拭满脸汗水。空旷荒坡之上，她背着孩子一步一挪往深处走去，单薄背影，看得人心头发酸。

这片野坡前临火车站，后靠工业城，几百亩地里种着庄稼，还散落着不少坟茔。夜色下树影婆娑，荒草簌簌，透着几分阴森冷清，寻常人置身此处都心生胆怯。她孤身一人无同伴相伴，在荒僻阴冷的野地里照蜈蚣，胆量背后，全是生活的无奈。

想来终究是生活所迫。或是丈夫常年在外务工，家中无人搭把手；或是养家育儿开销太大，日子拮据，只能深夜出来挣点零碎收入贴补家用；亦或是独自陪读谋生，一人扛起生活重担，不得不放下胆怯，默默承受这份深夜的辛苦。

看到眼前这一幕，也想由衷奉劝现在年轻小伙子们：做人要有担当，趁年轻踏实肯干、好好努力挣钱。用心撑起自己的小家，扛起男人该负的责任，别让老婆跟着熬苦日子，别让年幼的孩子跟着遭罪。好好打拼，护妻儿安稳无忧，才是一个男人最该有的本分。

若非生活步步紧逼，谁愿意背着幼娃，深夜踏泥泞、守荒坡，熬这份担惊受怕的苦楚？看着她往夜色深处走去的背影，渺小却又透着为人母的坚韧。万般皆是生活不易，为人父母方知，世间最强大的力量，从来都是平凡人为家人咬牙扛起生活的模样。

夜色渐浓，我骑车缓缓驶离。回头望去，那束微弱的灯光，仍在那片起伏的荒坡上来回闪亮。

那一束微光，既是寻蜈蚣的光亮，更是一位母亲为生活、为孩子奋力前行的希望。我们都是尘世奔波的普通人，各有难处，各有坚持。惟愿每一个努力生活的人，都被岁月温柔以待；愿这份深夜辛劳，换来往后日子安稳甘甜；愿孩子长大能读懂这份深沉母爱，也愿这位平凡母亲，往后少经风雨，常伴暖阳。

作者：田钦，七十年代生人，来自编钟故里——湖北随州。半生市井谋生，仍心怀热忱，以文字记录生活，描摹日常。我手写我心，关于工作，关于生活。闲暇时喜爱写写画画，钟情游泳、慢跑与散步；更痴迷摄影，以手机定格人间烟火与寻常美好，于奔波中守一份从容，留一抹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