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拾遗】风中的记忆

特立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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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自拍/网图（致谢）

二十四节气歌，打小的时候，老家农村的孩子们人人都会唱，“立夏鹅毛住，小满雀来全……”我的老家农村位于辽河平原，每年春天从三月下旬开始就进入了大风期，一直延续到芒种之前才能结束，断断续续要持续70天左右。今天刚好是立夏，家乡的风依然如故地大。别说鹅毛没住，差点儿把鹅蛋都能刮上天！天气预报发了个大风橙色预警：“西南风7—8级，阵风9—10级”。

说来也怪，天气预报报其它的都不准，唯独报风一报一个准。早起天还没亮，这风就吼起来了，杨柳树都点头哈腰地仿佛在求饶似的；空中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农村人是“歇风歇雨不歇晴”，这天干啥好啊？喝酒、睡觉、打麻将。于是，一群老友准备小聚一下，在村里的饭店撮一顿，叙叙旧。

现在撮一顿太容易了，兜里有钱，村里有饭店，就怕你没酒量！于是，手机一响，不一会儿功夫，老哥们儿从前后街就赶了过来，聚到了家乡的“华利饭店”，斛光交错，杯碰叮当，二俩下肚，话匣子便打开了……

那是五十六年前，也是立夏时节，那天刮大风，生产队没出工，“狗剩子”（乳名）约我上河套去打串鸡（学名斑鸫）。刮大风天的时候正是打串鸡的最好天气，因为串鸡怕风，大风天不爱飞，只在地上蹦蹦跳跳地乱窜。

我俩下午两三点钟去的河套，寻觅了好一阵子，终于发现了一大群串鸡。串鸡喜欢结群活动，这一群足足有30多只，在林下的草地上顶着风由北向南行进。

我俩立即猫着腰从远处绕到鸟群的前面，距离鸟群10米左右排兵布阵，把鸟夹子犬牙交错地下了3排。然后又迅速绕到鸟群的身后，打着口哨儿往前遛鸟儿。按理来说，它们应该知道前面有危险，提高警惕才是。然而它们一个个傻乎乎的，如同电影里的鬼子兵一样，继续前进。不一会儿功夫就进入了我们的夹子阵。

走在最前面的那只鸟儿第一个看到了鸟夹子上的虫子，鸟夹子上拴的玉米螟虫对它产生了巨大的诱惑，它伸头一啄，“啪”的一声，鸟夹子犯了（触碰了机关），把它夹住了，扑腾几下就死去了！难怪乡下人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之说呢。

按常理，同伴儿被夹死了其它鸟儿应该受到惊下作鸟兽散，可它们没有这样做，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自顾自的继续前进，颇有前仆后继之精神。当鸟群通过整个夹子阵之后，30多只串鸡牺牲了整整21只，我和狗剩子一人10把鸟夹子收获满满，他收获了10只，而我收获了11只，因为我有一个鸟夹子夹住了两只串鸡。

串鸡鸟儿个头挺大的，每只有将近二两半，在那个物质极度馈乏的年代，二斤多鸟儿肉是何等的美味啊！况且有“宁吃飞禽一两 ，不吃走兽半斤”之说呢！

当我们收起鸟夹子，看着“漏阵之鸟儿”幸运而去的时候，不仅遗憾夹子带少了！我们想再次排兵布阵，已经来不及了，太阳已经压山了，我和狗剩子顺着呼号的西南大风，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大风刮了一天，丝毫没有感到疲倦，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味儿。当我走到陈家坟岗子的时候，天已经眼擦黑儿。我问狗剩子：“这么多串鸡你准备咋吃呀？”他没有应答。我猛然一回头，发现狗剩子不见了！我以为他去拉粑粑了，就独自一人前行，边走边等。可是，等我走到村口的时候仍然没有见他跟上来。此时天色已经渐渐黑下来，我到家后赶紧跑到狗剩子家，告诉了他爸爸妈妈。

他爸爸妈妈赶紧往陈家坟岗子方向跑，发现狗剩子还呆呆地站在那里。他们喊了好几声，狗剩子才反应过来。他爸爸问他：“你站在这里为什么不走啊？”他说：“我走不过去，前面好像有一堵墙！”大家说他可能是遇到了传说中的“挡”。

挡是个什么东西？有人叫它“鬼打墙”，只能意会，无法言传，因为我从来也没有遇到过，没有切身的体验。常常听有人讲，说挡就像似一堵墙，黑洞洞的上接天下接地，它就挡在你的前面，你虽然触碰不到它，但你就是走也走不过去，绕也绕不开。究竟是一种灵异还是超自然的现象呢？不得而知。那一年，我17岁，狗剩子18岁。

后来我当兵离开了故乡，而狗剩子则留在了农村“修理地球”。15年前我退休回到老家农村，狗剩子还在。不过，他活得挺累，前些年辞世了！关于他那年遇到挡的事，成了我们这一代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如今狗剩子不在了，但夏至还在，家乡夏至的风还在，那个故事还在。

当一群老友在酒桌上谈及这段青春往事时不仅感慨万千！现在的鸟儿越来越少了，当年爱打鸟的我们都成了现在鸟儿锐减的当之无愧的历史罪人！当年“到处莺歌燕舞”的河套已经成为了“鸦雀无声”的存在。虽然，现在乡下人也没有人再打鸟了，可是，也难以挽回当年“处处闻啼鸟”的怡人景象。当然还有现在农药、化肥的广泛应用，也是危及鸟类生存的现代杀手！

夏至家乡的风依然在刮，风中弥漫着泥土的芳香，弥漫着青春的记忆，也诉说着我们年轻时候的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