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枷声悠悠

布衣叟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连枷声悠悠</span></p> <p class="ql-block">  天气预报说,未来几天都会有雨。</p><p class="ql-block"> 昨天,周边很多人家都开始抢收抢打菜籽了。于是,寂静的乡村里,从早到晚都能听见连枷拍打的声音——我们这里管连枷叫“吊子”。站在门前,我能看见云兰两口子,还有稍远些的李爹、孔爹……他们在地里,全神贯注地拍打油菜梗,搂桔梗,筛菜籽。那筛子得是密密的那种,才能筛出那么细小圆润的菜籽。他们用的全是原始的手工劳作。城郊地少,实在不值得请现代化的机械来收割。</p> <p class="ql-block">  菜籽收完后,老赵一个人在地里拔菜籽兜。他老伴想去帮忙,可土太板结,拔起来真要些力气。“不要你弄。你腰又喜欢疼。”老赵说。王队长去世后,每年这些活儿都是他老伴形单影只地尽力去做。昨天她也把一点菜籽收起来了,用脚踩三轮车往回拖。我看了看,居然装了两个编织袋子和一竹篮。是的,竹篮。我已是许久没见过编织得这样好的竹篮了。这应该是从前的老家什。我们这里,以前很多家什都是竹编的:椅子、撮箕、筲箕、吊子,更别说篮子了。很长一段时间里,在我心里,篮子就是竹篮,它只能是竹编的,而不是现在五花八门的材料拼凑出来的东西。何爹昨天看见那篮子,也连声说这样好的篮子,留着可以做古董。他拿起来端详时,发觉篮底已经受潮受损,说如果用桐油油一下就还耐用些。“嗯,现在都不晓得街上还买不买得到桐油了。”何爹后来这样说。我此刻想:从前的很多东西,都在我们的生活中不知不觉隐匿了,消失了。</p><p class="ql-block"> 这会儿,“不准烧桔梗”的宣传车一遍遍在村道上行驶着,广播声四处飘荡。村民们是不管它的。它喊也好,不喊也好,大家心照不宣地各自忙活。我今早起来,看见前方空地上已经有了焚烧过的痕迹。其实,桔梗焚烧对土地很有好处。烧过桔梗的地,明显比别处肥,虫子也少。在我的记忆里,菜籽梗我们很少用作柴禾,因为不经烧。而豆梗、麦梗、稻草这些,大家一般都留着。其实稻草也不经烧,但稻草可以捆扎,还是冬天养牛的好饲料。从前,稻谷割了,家家户户都在房前屋后码起高高的草垛。那是千百年来传统的生活和劳动方式。如今,很多东西在短短几十年里开始改变。但具体到生活的点点滴滴,并不是每一种变化都好,都须因地适宜。</p> <p class="ql-block">  此刻,远处又传来连枷的拍打声,一下,一下。那声音里透着一股认真努力的劲儿,勃发着源自朴素生活的本能与热情。这悠悠的连枷声,像平平仄仄的韵律,像故乡在耳边低低地絮语——它不是用来抒情的,却比任何抒情都更动人;它不刻意召唤谁,却让每一个听见的远行之人,忽然想起家乡泥土的味道,想起童年时那同样一下一下、认认真真的旧时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安保华</p><p class="ql-block"> 二0二六年五月十七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