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青白的衬衣

国庆 2810356

文字：国庆

图片：部份选自网络

音乐：往事只能回味（口琴）

前几天，为参加亲戚孩子的婚礼，老伴找出件未开封的新衬衣，让我换上。

新衬衣是白色的，质地轻柔丝滑，带着浅浅的暗纹，衣领平整挺括，口袋和袖口还机锈着品牌标识，衬衣透着一种时尚气息。



看着新衬衣，我的思绪浮现出当年刚到北大荒时，一段衬衣的往事。

1969年5月9日是我们下乡到连队的第一天。上午连里开了欢迎会后，领导让我们先休息两天，写封信给家报个平安，整理一下自己的东西。

回到宿舍后，我便换下，来时穿的衣服，想着趁有空赶紧洗了——怕过两天忙起活儿，再没时间。

脱掉的衬衣，我顺手放在床铺上。那是一件用“市青（jīng）白”（注）布做的衬衣。

老蔡看见，拿起来笑着打趣：“国庆，你这衬衣看着可太土了，家里为嘛不给你做件‘漂白布’的？”他扬了扬自己换下的那件，“你看我的衬衣，多白。”

“在家，我一直穿这种布做的衬衫，”我解释道，“我也嫌这衣服布看着太土，可在家能有这种衬衫就不错了，就这一件，还是晚上洗了白天穿，那漂白布多贵啊。”

说着，我还是从箱底抽出那件母亲特意为我做的漂白布衬衣，“我妈给做的，嘱咐我尽量干活时别穿，怕出汗沤黄了。”

四个男同学在连队的场院上

老蔡见了不好意思一笑：“其实我穿的衬衣也是这种布做的，主要是这种布便宜还结实。你说的对，咱在家有这衬衣就不错了。可我哥说这布做衬衣太土了，穿出去难看，非得好好洗洗才行。”

“那还怎么洗呢？我这件衬衣，穿之前已经很费劲搓洗了好几遍了。等洗白了，还不得把衣服搓烂了。”我质疑的反问。

老蔡略带神密的一笑，从他的箱子中拿出一个纸包，打开看里面是几个小包。他拿出一包在手上显示：“我用这个洗。”脸上带着狡黠的得意。

我见小包上面标有“增白剂”字样。“我说你的衣怎么那么白呢？原来还有法宝。”“这是我哥告诉我的。”老蔡炫耀着。

“这怎么用呢？给我也来点。”我赶忙说。老蔡递过一小包给我，清了清嗓子，还故做老成的指点：“你先把脏衣服洗干净，再用它泡半小时就行。”

他又强调：“别都放水里，有一点就够，用水把它化开，然后把泡过的衣服投洗干净就行，多投几遍，保准让你的衬衣上一个档次。”

“有这么神奇吗？”我将信将疑。

午饭后，我们几个端着脸盆一块儿来到辘轳井边，开始了来北大荒第一次洗衣服。

我把要洗的一件白衬衣和深色外衣，一起放在脸盆里，辘轳井打上水倒进盆里，用手试试井水凉的还有点扎手，又到板房后的锅炉里打来热水。

有女同学也来到井边打水，见我把白、蓝衣服一起在水里泡着，笑着说：“这不把白衣服也染蓝了吗！”我一听，眨眨眼，似乎觉得有道理，忙把蓝衣服从盆里捞出来。

下乡前也常自己洗衣服，但都是单件的，要么是衬衣，要么是裤子，打上肥皂，用手搓搓就行了，还没遇到杂色混洗的“大问题”；原以为“市青白”衬衣看着是土，无奈也只能慢慢洗白，没成想还有“增白剂”解决土色问题。

看来洗衣服虽是生活小事，也有些讲究窍门，真应了那句“处处留心皆学问”。

我把泡了会儿的衬衣打上肥皂，双手用力搓起来，下乡前就这么干的。搓洗完毕，衬衣虽然看着干净了，却仍然带着那层洗不掉的土色。

我急于想看到“土衬衣”增白的效果，忙撕开那包“增白剂”，向脸盆中轻轻撒了点——那是一种蓝色粉未，用水冲开搅匀，盆里的水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蓝。我把洗干净的衬衣泡在水里，望了一眼不见动静，只好继续洗别的衣服，耐心期待老蔡说的效果出现。

过一会儿再看，奇迹还真发生了，“土衬衣‘’上那层固有的土色竟神奇的消失了，脸盆中泡着的衬衣，呈现出一种纯正、亮眼的白。退去了原来土色的衬衣，瞬间真变得“漂亮”了。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兴奋，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其实经过增白的衬衣也未必有多漂亮，只是去掉了原有的土色，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让我觉得穿上它，人都会精神几分。

再次给家里写信时，我还特意嘱咐让家里买几包“增白剂”寄来，还把“增白剂”的小纸袋夹在了信封中。

如今，时尚的衬衣各式各样，各种颜色都有，而这种“市青白”布的衬衣早没人做了，更没人穿，也就不用再动筋想着为衣服增白了。可几十年前，正是这“市青白”的衬衣，却陪伴我渡过北大荒漫长的岁月。

2026年5月7日

注：关于“本白布”的解释

关于天津话里对“本白布”的称呼，你听到的“什锦白”其实是个美丽的误会，正确的写法应该是“市青白”。

这个词在天津话里读作shi jing bai似“市京白”，是天津老一辈人用来形容那种未经漂染、保留棉花天然色泽的本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