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小的时候,偶然见到有从农村进城工作的人,那份突然就从脸上长出来的高贵气质,着实让我从内心生出来一丝猥琐的羡慕来。于是,做一个城里人的春心就此萌生了。虽然贫穷笼罩下的饥饿、衣衫褴褛时刻压制着这份心思的生长,但在非分之想丛草不生的乡下,我的这点做梦在贫瘠的土层下居然没有枯死。</p><p class="ql-block"> 考上高中,做城里人的念想终于有了实质性的生长。但这仅仅是在心里的一点滋生,却丝毫不敢从灰白的菜色脸上显示出来。看着城里同学那天然高贵血统下的趾高气扬,始终觉得自己就是印度种姓中的四等人首陀罗。</p><p class="ql-block"> 考上学校后,做城里人的理想突然就从地皮下“蹭”的冒了出来,并疯狂生长起来。毕业后,尽管被摁回了乡下,但这份疯狂却更加的灼热,以至于乡下的小官都没有遏制住我进城的念头。</p><p class="ql-block"> 当终于调进城工作并在城里安了家后才发现,在城里工作并非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城里人,自己仍旧以一身的土气行走在城市的街道里。后来觉得做城里人需要地位与身份的认证。于是就努力着折腾。但当终于折腾出一点自认为可以的成绩的时候,却悲催的发现,自己尽然还是乡下人!</p><p class="ql-block"> 我仍旧习惯吃窝窝头和煮一把土豆丝的剔尖,仍旧坚持着在饭店里打包剩菜。在校园里始终如在乡下的地里,放不下绾起的裤腿,丝毫不在意背后师生投来的异样目光。也始终搞不明白做校长为啥非得穿的正统、穿的高档?爱人曾笑话我“沐猴而冠”,但我却觉得自己可能属于沐猴,但却没有冠过,因为我始终不懂得去包装自己。</p><p class="ql-block"> 当我实在把自己装点不成城里人时,我开始审视起了自己,也审视起了城里人。</p><p class="ql-block"> 城里人活的是自豪,自豪来自于面子,所以,城里人就讲究个光鲜亮丽。城里人讲究的是圈子,虽然这种圈子有大有小有高有低,但城里人绝不会放下身段和乡下人走进一个圈子里。城里人很固执,固执得只能向上而不能向下。城里人有城里人的高傲,高傲到与乡下人“井蛙不可语海,曲士不可语道”。而我活的是自己,自己心里一直存活的还是乡下的那个人。我活不出自豪,活不出高傲,也缺乏走进城里人圈子的积极性。我就像我们曾经养过的那头驴,能负重,但有点食古不化的倔。</p><p class="ql-block"> 算来进城已经三十多年了,即将走完自己一生的我,始终没有做成城里人。而这或许与爱人农村人出生的天性朴素和对我的屈就有很大关系。自己还是乡下的那头驴,吃着乡下的草料,拉着乡下的小平车。是什么时候开始放下做城里人的执念的,回过头来想想,可能在进城之后就开始慢慢消退了曾经的那点疯狂。江三易改,本性难移,这本性就是本真,改变本真很累,也会让人失去很多。活得自然简单的想法使我最终还是活成了一个乡下人。</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