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秀楼”游访记

磐云

磐云 / 43699935

明河清浅水悠悠，新筑沙堤接远洲。

秀出三狮连凤翼，雄驱双骏立鳌头。

渔郎矶曲桃花浪，丞相祠前巨錖舟。

此日临渊何所羡，擎天砥柱在中流。

这首诗《甲秀楼》的作者为明代贵州第二任巡抚、进士汪东之所作，他描写的正是贵阳南明河上的这座秀丽的小楼。

“甲秀楼”立在贵阳市城南的南明河心，像一枚沉入水中的墨玉印章，盖在贵阳的岁月长卷上。

四月十八日，我们游览“青石古镇”后，导游说今天给大家一个惊喜，回到了贵阳时，导游领着大家来到了这里，满足大家“夜游甲秀楼”的愿望。

趁天色尚早，我先赶到离此不远的云岩区民生路“好吃街”，不是为赶路，是为赶味。走进“民生路”，这条街像被烟火腌透了，空气里浮着脆哨的焦香、糯米糕的甜气、还有新炸豆腐圆子滚烫的豆腥味。

民生路好吃街有外街和内街两部分。白天是市井的毛边纸，到了夜里，就变成一张被灯光熨平的宣纸。霓虹招牌“我在贵阳”“贵阳美食地标”亮得坦荡，人潮在街巷里缓缓流动，就像一条暖色的河。

再往里走，见街角一小店门口挂满“现炸土豆片”的摊面，正是我要寻找的香辣土豆片。摊主戴口罩，身着蓝布衫，夹子翻飞，稳稳夹起一片，脆得能听见声音。我买了二斤，边走边嚼，咔嚓、咔嚓，像踩着夜色里散落的星光。

踏着夕阳余晖，回到“甲秀楼”石桥前，桥栏杆上悬着一串串红灯笼，光晕在河面碎成金箔。桥下流水不急，却把两岸的灯火、人影、笑语都悄悄卷走。抬头看，甲秀楼三层重檐在夜色里轮廓分明，檐角的风铃影子斜斜投在青砖地上，像一句没写完的诗。

踏上涵碧潭之上的石桥，桥中间的“涵碧亭”前后有两副经典对联。亭子北侧为什么“水从碧玉环中出，人在青莲瓣里行。”形容水从河湾的环中流出、人们仿佛行走在花瓣中一样。而亭子南面描绘的是“银汉浮空星过水，玉虹拖雨雁横秋”的绝佳景色。

河中石矶上，甲秀楼静静立着。飞檐下垂着细密的灯串，如珠帘低垂，廊柱被柔光一衬，温润得像老木头浸了蜜。迈步进入楼中，见到174字的那副长联，作者为现代楹联家向义先生于1923年在刘韫良基础删改的版本，并由贵州著名书法家王萼华书写而成。

跨过“浮玉桥”，来到河岸边的“翠微园”。因灯光未开，门前台阶上坐着不少游人，有学生模样的，有带孩子的母亲。没人高声，连笑也是压着的，像怕惊扰了这楼、这水、这几百年的静气。

在河湾处的“翠微园”紧闭的还门口，见到一副楹联：“半岭通佳气，双桥落彩虹”。始建于明宣德年间，初名南庵，后数易其名。现是集寺、祠、园为一体的古建筑群。

沿着“翠微园”墙外，来到了“龙门书院”所在的“翠微巷”。也是看到那块“跟着名人游贵阳”的导览图寻来的，走入文化气息浓郁的“翠微巷”，见到了诗人描述贵阳的一首首诗词。

这条巷子的出名，原因是王阳明在此留过诗。王阳明是明代著名的思想家、文学家，中过进士。明武宗正德元年（1506年）被贬至贵州龙场。来到贵阳后，王阳明喜欢上游山玩水，曾在贵阳写过600多首诗词。

《南庵次韵二首》其一：

隔水樵渔亦几家，缘冈石路入溪斜。

松林晚映千峰雪，枫叶秋过万树霞。

渐觉形骸逃物外，未防游乐在天涯。

频来不用劳僧榻，已僭汀鸥一席沙。

读着王阳明的诗句，回到玉带桥。桥下一条星空隧道斜斜插进夜色里。顶上蓝光点点，像把银河裁了一截铺在头顶。我走进去，脚步声轻得像怕踩碎星光。

出隧道再折返，已是另一番光景。桥上灯笼一串串垂着，光晕融在空气里，把整条街酿成一坛温酒。人依旧多，却不再匆忙，看人来人往，像在看一出永不落幕的市井戏。

入夜后，甲秀楼才真正醒来。灯光从斗拱间浮出来，飞檐翘角被光勾出清瘦的轮廓，倒影在河面轻轻晃，一晃，就晃出了六百年的光阴。桥上人影绰绰，没人高声说话，怕惊扰到当年建楼的巡抚。他当时建楼时，大概也爱这样静静看一河水，看一岸灯。

最难忘是甲秀楼的夜影。它不单是楼，是光、是水、是桥、是人，是所有这些叠在一起，才托得起那一角飞檐。我站来到河道的另一边，看它灯火通明，倒影在河里微微摇晃，远处高楼的玻璃幕墙映着它的轮廓，古今两重影子，在水里轻轻碰了碰，又各自散开。

再晚些，人也散的差不多了。远处高楼霓虹明明灭灭，像另一片星群落进城市。甲秀楼静静立着，绿瓦金脊在夜色里沉静如初。原来甲秀楼秀的不只是功名，更是这座城在时光里始终挺直的脊梁，是流水绕楼千载，而楼不改其清，人不改其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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