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松听涛蟒头山

阿权

观松听涛蟒头山

文/史权

驻车抬头，面前好一座险峻的山峰直入云端，令我兴冲冲而来的爬山冲动，又平添了那么一丢丢担忧。

踏上攀爬蟒头山的石阶，火辣辣的阳光，透过山间林木翠叶，映射出一片片光怪陆离的斑驳。虽然已是五月间的中午天气，可在这满山大树遮蔽成的林荫小道爬山，竟然感受不到多么的炎热。

一步步登临陕北宜川县这座充满神奇色彩的高山，古丹州的蟒头山传说形状为一条巨蟒昂头的风水宝地，延绵的山峦之上，建有多座道教庙宇，多年来香火极盛。此地本为黄龙山余脉，广袤的原始森林遮天蔽日，一路最为多见的树木竟然是一棵棵、一丛丛北方罕见的白皮松林。

白皮松本是一种名贵树种，生长极其缓慢，我平时仅在公园里机关大院中偶尔得见三两株。缓步行进间，细观这一株株粗壮的白皮松树干，它们形态各异有如苍龙盘卧，又酷似陕北汉子腰杆挺拔。一片片老皮层层剥落下，褪去尘世的些许浮躁与喧嚣，显露出一片片乳白、青灰、浅褐交织的肌理，像极了特战部队身着的迷彩。白皮松全株似霜雪覆身，又若流云绕干，每一道漂亮斑驳的纹路，都像是时光镌刻的沧桑印记；每一寸素白的肌肤，都犹如道风仙骨般不染尘俗的清白底色。日照银鳞微微泛光，自信雍容的内心自有山河，守护着千年不变的坚韧初心。

蟒头山有着八百公顷的野生白皮松林，这在常年气候比较干旱西北地区来说，确实十分罕见与神奇。这一株株三针叶松终年凝翠，在四季更迭寒来暑往中，牢牢坚守着一抹大自然常绿。它们不惧霜寒凛冽，不畏烈日炙烤，深根扎入坚硬岩层，汲取大地底气，撑起一方别致的苍翠和硬朗。它们在悬崖峭壁间舒展着优美的身姿，在荒坡野岭间默默安然伫立，落落大方地尽显千年古木的温润；它们又如山野孤傲隐士，独立一隅自成风景，无意间挺立成天地间不朽的诗行。

林中小径处处景，时闻左右鸟鸣涧，一路荫凉朝山巅，踏歌而行向自然。刚止半山腰，耳畔忽闻一阵阵好似流水的声音，妻子惊奇地言道：“这里竟能听到黄河水的声音？”

“不会吧！”驻足细听之下，原来却是风过松林掀起的阵阵松涛声。“呼呼呼……”、“哗哗哗…”，似风似雨如诉如泣，犹如奏响一曲悠扬动听的旋律。风过山峦，松涛轻吟，更像是对苍茫岁月的别样礼赞。一下子竟让我蓦然想起了东坡先生的《定风波》来：“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我愈发喜爱起这一株株白皮松来，它们用卓尔不群的风骨，独守着岁月的清欢。它们不与各色繁花争艳，不随四季草木枯荣，毅然昂头挺胸直指苍穹。这一身清白，一身苍翠，一身坚韧，便是生命万物中最动人的模样。它们在这匆匆岁月流年中，安然伫立，镌刻着永不褪色的坚守与从容。岁岁年年、朝朝暮暮，傲立在这悠悠天地间，站立成一道永恒的风景。

自古大山多奇景，云中自有蓬莱仙，蟒头山明显高于周围其他山峦，站在山顶大有一览众山小之感。

山高树为峰，此处当是白皮松的主场，它们自然当仁不让。南天门的石崖上，当头斜伸出一株造型奇特的白皮松，大有一夫当关之势，让人一点也不觉得突兀。观其虬枝挺拔，雾霭绕身，无论山上住的王母娘娘、真武大帝，还是道家诸位神仙，但凡经过此处，都要从他身下低头。

蟒头山的白皮松，历经百年风雨洗礼，千年岁月沉淀，平时不事张扬，却自带清贵之气；虽然静默无言，却尽显凛然风范。它们恰似树中的谦谦君子，又如大自然中的英雄豪杰，英姿具飒爽，豪气干云霄。

下山的途中，意外遇到了一只灰白毛色相间的小猫，它或跳跃、或匍匐在白皮松丛林中，不仔细看真轻易不会被人发现。这只可爱的小精灵，独自在这寂静少人的大山中，它究竟是靠如何生存？要么，难道？它就是这蟒头山中白皮松树灵的幻化？

这只乖巧的小猫， 与我们默契如时光中的同行者，一路默默潜行左右，亦或悄悄地紧随在身后，一直把我们送到半山腰方才作罢。我此时有些后悔，上山时没带上一点食物，平白辜负了蟒头山白皮松林间，这只可爱小生灵的信任。

宜川县的蟒头山，只是黄河岸边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小众景点，平时鲜少有游客光顾打扰。上山艰难下山易，信步徜徉松林间，神游在这静谧的松林小道中，很容易让人沉浸入一种隐入山林的遐想。突然间，耳畔乍地响起“喵——”的一声猫叫，吓了正在各式摆拍的妻子一大跳。

我开玩笑逗她说：“下次再来蟒头山白皮松林，一定要记得带一些食物，也算是对这山中树灵的一种供奉，不然山神树神就会找你的麻烦。”妻子剜了我一眼：“你别想神神叨叨的吓唬我，我看你八成是自己爬山爬饿了！”

妻的话如松针般一针见血，我们相互赏识了半辈子，彼此间的心念已融会贯通，总爱逗弄一点小机灵的我，对于妻来说已经免疫。记得当初与妻初相见，就如今天乍见蟒头山的白松林：风过山岗松叠浪，观松听涛意阑珊，风姿绰约惹人喜，温柔大方展芳华。

放眼整个山峦，一片片风华绝代、卓尔不群的天然白皮松涛涛不绝。放慢脚步从容行，漫步听风见自己，恰似一场治愈心灵的修行。蟒头山的白皮松，自从看了你一眼，从此便就会爱上你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