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一 辘轳</p><p class="ql-block"> 很小的时候,我就会使用辘轳了。1960年,8岁,一年级。我到水井边挑水,用的就是辘轳。风险与快乐并存,虽然站在井台边,有点提心吊胆,但是把双手轻轻地掐着高速旋转的辘轳,享受着光滑的辘轳与双手摩擦产生的快感,看着急速下降的井绳,听着扑通一声水桶落到井底的声音,是很惬意的[呲牙]。井绳上连接的提水桶是专用的,底部是圆锥形,到水面能直接沉下去灌满水。最危险的一步,是当水桶提到井口时,一只手扶着辘轳把倒转,一只手把水桶提到井台上。双手如果协调不好,后果很严重。现在八岁的孩子,恐怕连在井台边站一下都不敢。有没有退化现象?</p><p class="ql-block"> 二 女人</p><p class="ql-block"> 春寒料峭,清晨背着书包去上学,走到井台边,看见许多人站在那里。走近一看,井台边不远的地方,躺着一个年轻的女子,旁边的人说是因为吃了杨树毛子,又在井台边喝了很多水,撑死了。第一次看见死人,没感觉到害怕。因为饿死人的事情及许多恐怖的传说,知道一些。人要是饿急眼了,什么都敢吃,观音土、臭椿树、大雁屎,相比之下,谷糠野菜,是不是人间美味?我认识这个人,叫刘茂英,14岁,住的离我家不算很远,有时会趴在我家门口玩,据说是母亲是后娘。这个农村小女孩的模样,脸色黑瘦(人瘦了就显黑胖了就显白),见了人不说话,笑眯眯的,我至今记得清楚。如果活到现在应该是80岁了。</p><p class="ql-block"> 三 井 </p><p class="ql-block"><b> 那口井不光是提供饮用水,紧挨着菜园子,也是浇地的水源。菜园子里的青菜长得真好,萝卜白菜胡萝卜大葱,现在都活到一把年纪了,也没见到长得那么好的菜园子。菜园子属于自留地,年景不好,可能是人们把功夫和希望都用到那里了。水井边最危险的时候,是冬天。提上来的水,会有洒出来的,井台上的水就会结冰。如果不小心,后果可想而知。所谓一人不进庙二人不看井,井台就是个是非之地。看过《铁道游击队》小说,描写一个顽军逃跑时掉到水井里,被打捞上来了后,投降了,我就会想到这口井的样子。古代井台还是个社交场所。凡是有井水饮处,皆能歌柳词。宋代婉约词人柳永,多情自古伤离别,写的词深受百姓喜闻乐见。看过一本吕剧剧本《井台会》,才子佳人的故事,吕剧名家李岱江演成了经典。有个小学同学,是回民。被父亲家暴揍得受不了,光着膀子跳了井,被他父亲弄上来后,我过去时看到他坐在井台边哭。我想他应该是头上脚下竖着跳下去的,要是大头朝下倒过来跳,头闯在井壁上就完蛋了。这个同学九十年代去世了。</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