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

陆粮

我们这一代六十年代出生的人，如今也已过了六十岁，或正奔向六十岁。见面聊天，话题总绕不开两个字：养老。

只是这两个字，越来越沉——它既是照护年迈的父母，也是养护正在变老的我们自己。

上有老，下有小，是我们这个年龄段人群的生活基本面，也曾是中年时引以为傲的事情。可到了六十岁以后才真正体会到其中的艰辛与快乐。耄耋之年的父母，记性差了，身子骨大不如前，自理能力越来越弱，昼夜离不开人。一旦生病住院，全家便总动员——陪医、送饭、请医生，一阵忙乱，原有的生活节奏完全被打乱，真的很辛苦。而孩子在外地，城市生活本来就忙碌，就业不易，单位里又内卷，有了小孙子之后更是精疲力竭。虽然他们一直不让我们过多操心，可我们总想能帮一把是一把，让他们安心工作、多休息。这份陪伴，自是快乐，但也分走我们的一些精力。

我们这代人，从小受的教育就是“尽责”——“做一颗镙丝钉，拧在哪里就在哪里闪闪发光”。而对待高龄老人，“孝顺”二字则刻在了骨子里，总觉得退休后居家照料，好好陪伴他们走完人生最后一段艰难的时光，才是最妥帖的办法。于是我们咬牙撑着，像两头燃烧的蜡烛。

可身体不会说谎。“久病床前无孝子”——不是不孝，是真的会累。腰酸、失眠、血压升高，各项体检指标忽上忽下，我们也在渐渐变老。想倾尽全力尽孝，又怕自己先倒下；想好好守着老人，却常常力不从心。这份两难，是我们这代有相似家庭背景的人最深的无奈。

照顾老人，贵在尽心。一日三餐、日常起居，就像照看一个老小孩，处处需要耐心、周到与尽责。但也不能逞强。承认自己也会累、也渐渐老了，这不是软弱，而是清醒。该请保姆时就请，哪怕一时不被接受，也可以慢慢磨合。不能再事事亲力亲为，尤其要避免搬重物、抱上抱下这样的重体力活。放下过重的负担和焦虑，反而能把温情守得更久。

照顾自己，重在惜身。每天留一点时间给自己：散散步，晒晒太阳，感受一下四季变化，鸟语花香，偶尔再添几件衣裳，好好吃一顿饭，把身体和情绪都调养好。我们若垮了，老人又该怎么办？因此，在老家时，早起晨练，我们都尽可能把老人也带上，我们在球场活动，老人在周边遛弯，锻炼与遛老两不误。

我们这一代人，心中有爱，所以能忍，能撑。只是这份爱，也该分给自己一点。

扶着时光慢慢走吧。既不负养育之恩，亦不负往后余生。

2026.5.16夜于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