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海盐观海园，2026.5.12.

卫平

五月海盐的晨光来得格外温柔。站在观海园的圩堤长廊尽头，海风裹着咸鲜的气息扑面而来，衣角轻扬，发丝微乱——像一封未署名的、来自东海的早安信。

脚下是石板路，延伸向钱塘江出海口，远处水天相接处，一抹淡金正悄然洇开。八点刚过，堤上已三三两两聚着人，有并肩而立、手机举得老高的老同学们，没人说话，只听见潮声低语，和快门偶尔的轻响。

太阳跃出海平线的那一刻，整片海湾被点亮，不是刺眼的白，而是暖融融的、带着呼吸感的橙红原来“追光”不是追逐一个瞬间，而是被光温柔地接住。

园子里的“日出”早已不止于天边。它被余华先生写进一句朴素又滚烫的话，刻在圆润的雕塑上，立在花坛中央，像一句不设防的邀约；它被涂在明黄的墙面上，“遇见日出 位出道”，字迹活泼得让人忍不住笑出声；它还化作波浪形的蓝色装置、紫色花丛边的休憩小亭、蛇形水纹铺就的步道连风拂过时，都像在翻动一页写满光的书。绕着那座圆雕走了半圈，阳光斜斜切过“海盐”二字，影子落在脚边，也落进心里。原来一座园子的温度，不单靠海风与绿荫，更靠这些不声不响、却始终朝向光明的细节。

老同学们首先就得来一张集体照。

在建的海盐大桥的白色主塔，在阳光里亮得像一柄出鞘的剑。它不声不响地横跨江口，塔吊的剪影在远处若隐若现，与桥身的流线弧度奇妙地呼应着。

水波里晃动的桥影，建设与休憩，在这里从不打架——起重机吊起的是钢筋水泥，而观海园托起的，是人抬头时眼里的光、驻足时脚下的稳、以及五月这天，风里恰好飘来的、一缕带着紫藤香的暖意。

黄光升的雕像静静立在水畔。他手持卷轴，目光沉静，望向潮来潮去的方向。四百多年前，他督建的“鱼鳞石塘”就在这片滩涂上一石一石垒起，硬是把桀骜的江潮驯成了守土的卫士。如今石塘早已隐入现代堤岸之下，可雕塑底座的波浪纹、园中蜿蜒的蛇形水道、甚至路灯柱上若隐若现的鳞纹，都在悄悄续写那段“海上长城”的故事。我驻足片刻，没拍照，只是抬头看了看他——仿佛不是看一尊铜像，而是与一位老朋友打了个照面：他守过海，我们守着这份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