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号:66218244</p><p class="ql-block">文字/编辑/图片:小贝</p> <p class="ql-block"> 初夏是美的,那种美与别的季节不同。初春美在百花争艳,姹紫嫣红;初秋美在天高云淡,舒爽宜人;初冬美在雾锁霜凝,有些缥缈。而初夏的美,是满眼的青绿,草木葳蕤,亮堂堂地铺开;是太阳开始有了一点火气,却还不逼人,热得坦荡;是豪放里藏着一点缠绵,奔放中透出几分温柔。</p><p class="ql-block"> 初夏的绿,像是在天地间随意挥洒的。蓝天白云下,一幅幅画卷徐徐展开。墨绿的、清绿的,都褪去了春天的鹅黄,变得葱茏而葳蕤。不再浅薄,也不再稚嫩,它把生命的层次浓墨重彩地捧到你面前。这绿里带着一股劲儿,烈烈地吸着阳光,悠悠地吐着清气。你往里头一站,神清气爽,浑身的凉快。</p><p class="ql-block"> 说到初夏,每个人都有自己特别的记忆。对我来说,初夏总是伴着江风、江浪和田螺。但有一年的初夏,却跟一片陌生的江水紧紧连在了一起。</p> <p class="ql-block"> 那是初中毕业前两个月的事。我们六个人——我和五位同班同学——商量着去隔壁县城玩一趟。我们乡镇地处两县交界,其中有个复读生,是从隔壁县过来借读的。初夏时节,大家想着毕业在即,趁天气还不算太热,去他家乡的县城逛逛。那时候身上都没什么钱,一路翻山越岭,走得口干舌燥,才到了他家——隔壁县的一个乡村。</p><p class="ql-block"> 路过一个小山坳时,带的水早就喝完了。路边有个简陋的茶摊,一个老奶奶在卖凉茶,五分钱一碗。我们六个把口袋翻了个遍,总共才凑出两毛钱。正犹豫着要不要买一碗轮流喝时,那位复读生同学二话没说,把自己仅剩的一毛钱也拍在桌上,笑着说:“茶大家分着喝,我那份不要了。”老奶奶见状,摆摆手说:“学生伢读书不容易,这茶不要钱,管够!”说着又给每人碗里添满。我们围坐在茶摊前,就着凉茶啃自己带的干饼,只觉得那是我喝过最甜的水。那一次我头一回明白:真正的友谊,不是锦上添花,而是愿意把自己仅有的一份,拿来与你分享。</p><p class="ql-block"> 在同学家吃过午饭,我们便去了从未去过的瑞昌县城。一切都是新鲜的——街道、店铺、行人的口音,都让我们好奇。大家逛得很开心,正兴头上,一位女同学提议:“要不咱们去对岸的湖北省武穴市看看?”六个人竟一致赞成。可这时候,身上的钱已经快花光了。去武穴需要坐小轮渡过长江。</p><p class="ql-block"> 上船时已是下午四点钟。江风很大,我们满怀期待地挤在船头,谁能想到,船靠岸后,我们顺着码头走了没多远,就彻底迷了路。武穴在我们眼里是个陌生的江边城市,街巷弯弯绕绕,天色渐暗,六个人站在岔路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慌了神。正着急时,一位挑着菜筐的大爷看见我们来回转悠,主动上前问:“伢们,是不是找不到路了?”我们连忙点头。大爷放下担子,一路把我们领到江边码头一条热闹的街上,指着前方说:“前面有间旅店便宜,你们要住店就去那。要是饿了,先往左拐有家面馆。”我们连声道谢,他却笑着摆摆手:“出门在外,能帮一把是一把。”后来直到天黑我们才发现,那条主路其实离码头并不远,只是藏在了一个坡后面。那个初夏我们是幸运的,赶上了最后一班轮渡。船上恰好碰到了我的叔叔,他帮我们付了船钱。那一晚回到同学家,六个人挤在一张竹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和远远的江涛声,谁都没有多说话,却都觉得这趟旅程像是偷来的梦。</p> <p class="ql-block"> 如今,那场初夏的游历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当年的少年,早已散落在天南海北,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我们不再年轻了。那些奔跑在田埂上的脚步,那些挤在船头的笑声,那些迷路时的慌张与惊喜,都沉在了时光的江底,偶尔被一阵风、一片绿、一缕阳光打捞上来,依然那么清晰,那么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