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高中生活——怡然组诗赏读

Mr.Zhou

今天读到一首组诗，作者怡然，早年就读下塘中学高中，诗中笔墨率性，意切情真，所写其在母校读书生活之诸种情景，多为纪实，亦吾当年之亲历，殊为难得，故转载于此，并略作赏析。组诗《致敬青春》：
1.三十年前遇下中，孰知过往情意浓。年少学识不经论，但看青春曾未融。
2. 白云悠悠无穷天，时光流转换容颜。青丝已染霜和雪，物是人非辨识难。
3.肩扛半袋大米，脚过道道沟坎，只换得斤两饭票把口填。一顿顿稠如浆，一餐餐稀可妆。半生饭尚可吃，菜虫住亦能食。咸菜齁、干饭烂，怎奈得胃肠叫唤眼缭乱。生凉焦熏须下咽，往昔饥饱不得全。待得饭堂铃开起，搪瓷缸碗叮当，竞相飞奔前往，尽落得、男儿无视弱芊芊，礼让半尺亦免谈。轻柔娇小无人惜，迟到饭桶底朝天，嘘声常叹泪涟涟，着颗空肚把家还，只嗅得半点炊烟。
　　4.水井旁 、轱辘晃，涮洗衣被自承当。漂净污水无处淌，沤成泥浆把花伤。黑灰蓝白色调，寥寥无几彩裳，根根塑料绳吊满，条条旧布带晒泥晾。夜宿间间灰瓦房，风声萧瑟梦难香，别无求他想，无所谓高上，只为盼得多几分，勿忘父母教养，不诉凄苦情殇。
　　5.大门开启、小道围框，千米泥土操场，偶见星星草长，青春将其点亮。飞不了山羊腾空跃，绕不去悬翻绕杠。四人奋力接棒，蹦跳谈何争抢。来来回回聚散，百米，独显梦飞扬。
　　6. 语数外且能修，物化生难消受。妄想文绉绉三年，却把光阴虚染。讲堂上下灰飞现，教室内外少闻言。先生博尽全身力，弟子解数还茫然。自叹书中难成玉，羞见一纸右上圈。夜萧萧日漫漫，无力奈何天。借问他人卷，待到月黑自修时，本望细探究，不想又停电，俩人一根蜡，三人一台砚，只见三层教学楼，留得烛火一片。
　　7. 西河湾水悠然淌，多情总被无情伤。杨柳艳羡女儿颜，蔷薇妒嫉少年妆，卿卿我我梦一场。低头娇羞不胜凉，羽未化蝶，鸟未成双，青春初恋太匆忙，幻作云烟终散场。掌盏孤灯照日落，酌杯烈酒锁心房。
　　8. 沧海桑田时不待，桃李纷飞各自开。饱读之人笑春风，少识独步孤徘徊。他乡有雨他乡近，他乡更有诗落花。莫愁人生千迢路，体己身行自怜惜。青云气高心犹在，海阔志坚终不改。绿水岸柳终吐絮，更待人生共团圆 。

这篇组诗的体裁，作者自己戏言是“打油诗”，不过我看有点疑似歌行体（？），主旨是在写对下中读书生涯的怀念，特点是回忆真实，在细微处见功夫，在细节上寄真情，能激起上世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期下中毕业生们的共同记忆，搅动他们的感情漩涡。原诗一气呵成，我为解读方便起见，按照内容将其分为8节，并稍作赏析。
【A】 第1~2两节七言八句，为主基调，统领全诗，在写作技巧上，是取势，占据"上甘岭高地"，全篇都在围绕着这块高地拼刺刀，展开争夺战。首句"三十年前遇下中"，如天外飞石，劈面砸过来三十年的重量，将山一般沉重的岁月沧桑，投掷在读者面前。三十年，"过"与"往"，皆是情牵；三十年，别与离，皆是“情浓"。三十年前，十七八的韶华，是柳丝，是桃花，是生命的春波荡漾。
三十年后，霜冷中年，桃花成尘，人"转换了容颜"，难怪诗人有"物是人非"、"白云悠悠"的感喟了。这几句诗有点类似于唐代崔灏题《黄鹤楼》："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人最终会被时间抛弃，被空间抛弃，这在瞬间传达了多少无奈而苍凉的感慨。
【B】 诗的3~4两节，句式纷杂，详写当年读书生活之清苦，均为纪实，是“史诗”。作者选取的细节非常丰富，比如：“肩扛大米”、“搪瓷缸”、“咸菜齁”、“饭票”、“灰瓦房”等，都是那个年代的真实，我在下中念高中时，就是这样的。特别要提及的是，作者写早餐的稀饭之“稀”，用了“稀可妆”，都可以用稀饭汤来描眉点唇化妆了，而午饭则“稠如浆”，即不像干饭的样子，这些都很传神，也是事实，就我的记忆，那个时候学生的伙食大抵如是，不算夸张。作者是女生，打饭时挤不过男生，“弱芊芊”、“无人惜”、“泪涟涟”，那是很委屈的。另外，这两节还写到了女生的个人生活细节，比如“涮洗衣被”、晒在“塑料绳”上，即尼龙绳上，这个很亲切，我读高中时，就用尼龙网兜着搪瓷缸，放到辘轳井里，往上吊井水喝，那时连白开水都不容易喝上呢。
【C】第5节写作者当年参加学校运动会的情景，很生动。“山羊腾空跃” 是跳高，“悬翻绕杠”是单双杆，“接棒”就是接力赛，还有“百米”赛跑，等等。作者对这些情有独钟，记忆深刻，用“点亮青春”、“梦飞扬”等词汇，不吝赞美之至。
　　【D】第6节写学习，选取的细节有课堂粉笔灰乱飞（“灰飞现”）、有考试卷发下来见到分数时的沮丧（“羞见一纸右上圈”），“右上圈”就是老师批的分数，一般都写在试卷右上方。还写到晚自习停电的情景，“俩人 一根蜡，三人一台砚”，这完全是事实，那个时候隔三差五闹停电，就是作者写的样子。读到这样的细节，我恍惚又回到了自己的高中时代，既感慨又亲切。
　　【E】最打动人情感的是第7节，写到了校园青涩而朦胧的恋情，这是几乎所有高中生都有过的经历。在人的一生中，萌生于校园的恋情，是最美最难忘的，也是基本没有结果的，正如作者写的：“卿卿我我梦一场”、“幻作云烟终散场”，读起来真的是令人不胜唏嘘！这是一种宿命般的遗憾，因为遗憾，令人感伤；因为感伤，才成就回忆中的美。
　　“西河湾”是下中附近的一条小河，那时的河水，没被污染，河水清澈，河的两岸是密植的柳树，春天到了，柳丝一簇簇低垂，直至水面，与倒影相接，常有学生三五成群在小河畔柳荫下，或读书或徘徊，是极美的情景。时光如这条小河的水，缓缓流向远方，像一届届毕业生离开母校去追逐天边的彩霞。人生易老，无物恒在，只有那些青涩的校园恋情，没有被时光冲淡，它们隐秘地盛开在午夜梦回，抒写此生不褪色的美丽与甜蜜。
　　【F】第8节是尾声，作者心绪尤自难平，诗的基调虽有昂扬，但仍然弥散着淡淡的惆怅，让人掩卷无尽的遐思。
　　诗作者怡然（又名梅子），本名顾正梅（有时也用笔名顾瑶），下中学子。我在空间读到过她的一些诗作，觉得诗写得很美，里面有一份可贵的真。我还想说，在这个物质至上的年代，很多人迷失在眼前的物欲中不能自拔，而写诗和读诗的人属于小众，这类人往往具有一颗初心和家国故土情怀，能超越眼前的苟且，独享喧嚣中的宁静；但是在复杂的现实生活中，又难免遭遇困惑与彷徨。因此，适度的怀旧，便可以增强他们的心理弹性和情感韧度。另外，写诗，读诗，也能赋予一个人精神上的纯净和年轻，情感上的丰赡与富足。这些，都是物质不能给予的，在这些方面，作者怡然和她的诗作，给出了很好的启示。
　往昔的坎坷与奋斗值得回味，未来的精彩与幸福更值期待，让我们珍藏起对学生时代的感伤和叹惜，走出记忆的雨巷，去拥抱明天的彩虹与阳光！
2019.1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