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泽春晚

白衣侯

　　三万六千顷的太湖，古称“震泽”。苏州吴江区西南部毗邻浙江，古称“吴头越尾”的地方有一个中国历史文化名镇，也叫“震泽”，开埠于前唐，建镇于南宋，是中国蚕丝被之乡，难能可贵的是，古镇基本上保留了原汁原味的江南水乡风貌。

　　这是我第二次去震泽古镇，无它，只是为了“光顾”第一次去被吃了闭门羹的师俭堂。网上不少人评价一个地方好或某一个店铺的东西好，都会留言“下次还会光顾”——他们不懂“光顾”、“光临”这类敬词是只能对他人而不能对自己用的，倒不是自大无礼。

　　这是我第一次去震泽所拍的塔桥合影。

　　步入震泽古镇，一座花岗岩单孔石拱桥：禹迹桥便映入眼帘。禹迹桥是苏州市文保单位，始建于清康熙五十四年，乾隆四十四年重建。传说大禹曾来过震泽，禹迹桥即是为了纪念他老人家而建。禹迹桥与北岸的慈云寺塔相映成趣，“拱桥塔影”是江南水乡标志性画面，为震泽八景之首。

　　慈云禅寺位于禹迹桥北堍，始建于南宋，初名广济寺，明代御赐现名。寺院先塔后寺，是典型江南古刹。寺前慈云塔始建三国、明万历重建，六面五层砖身木檐，高约38.44米，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塔与禹迹桥隔水相映，“慈云夕照”为震泽胜景，还留存望夫塔、慈云公主等民间传说。

　　震泽古镇是典型的水乡格局，頔塘河穿镇而过，河面开阔，古桥、古塔、古宅倒映水中，呈现“小桥流水人家”的水墨画卷。河之北为宝塔街、底定街，河之南为驳岸路。

一河两街，是江南古镇的标配。

　　镇东首的文昌阁，始建于清乾隆36年（1771年），建在镇东頔塘河中的分水墩上，三层楼阁，四面临水，古韵十足，登阁可俯瞰古镇全貌，可惜原阁于清末后渐渐毁损，现在的文昌阁是本世纪初依照史料和老照片复建。

　　宝塔街，旧名东大街，是震泽古镇核心老街，依頔塘河而建，东起禹迹桥，西接斜桥，明清至民国时期是震泽丝业、米业和茶商的聚集地，街巷狭长清幽，青石板铺路，两侧皆是原汁原味的江南老式民居，古朴静谧，生活气息浓厚，也有一些当地的土特产食品店和古玩店。

　　不时有窄窄的弄堂让人穿越，旧时的建筑仍然让人耳目一新。

　　宝塔街以街巷中段弄堂为界，分为仁安坊与仁里坊两大片区。仁安坊地处宝塔街东段，紧挨禹迹桥、慈云寺，取“仁爱安康”之意，是古镇进门核心区域，旧时多世家老宅、文人宅邸，坊口设有古朴石坊门额，老宅砖木古建保存完好，街巷原生态风貌浓郁，也是古镇最具古韵底蕴的地段。从仁安坊往西是仁里坊，取“仁爱邻里”之意，从仁里坊拱门往东拍摄，尘世外的慈云寺塔与俗世间的宝塔街相融一体，既出片，又出奇。

　　街道两侧有众多的古建筑。这座辑雅堂木雕门楼位于宝塔街54号，坐北朝南，建于清末，由教育家庄蓉裳所建。

　　懋德堂，位于宝塔街28号，由清末毕姓丝商所建，为“毕万茂丝经行”旧址。苏州市文保单位。

　　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师俭堂，位于宝塔街西端的仁里坊，是震泽望族徐氏祖产。

师俭一词，语出《史记.萧相国世家》：“后世贤，师吾俭；不贤，毋为势家所夺。”徐汝福定宅名为师俭堂，以“俭”为家训，既表现了儒商的底色：富而不奢，低调务实，也是对子孙后代的告诫：以俭养德、以俭保富，方能长久。师俭堂，和它里面的鉏经园、藜光阁等建筑一样，其含义都是表达了徐氏一族整体家风：师俭立身，鉏经传家，谦和厚德。

　　师俭堂建于清同治三年（1864年），集行栈、商铺、街道、厅堂、内宅、花园、下房于一体。出奇之处在于：它的第一进是大顺米行，旧时震泽古镇的最大米行之一，第二进居然是宝塔街穿宅而过，形成极为罕见的“街中建宅、宅内含街”的独特格局。

　　从頔塘河的南岸看大顺米行，上下两层，面阔五间，有江南少见的私家大型河埠，对外开放，故被称为“大方码头”。

　　师俭堂的第二进，就是宝塔街，即所谓的宅内含街。师俭堂第三进是门厅，是游客买票入内的地方；第四进的前面是天井与第一座砖雕内门楼，题额为“世德作求”，语出《诗经》：“王配于京，世德作求”，寓意世代积德。两侧雕刻戏曲人物、吉祥纹样，工艺精湛。

　　第四进是大厅：开敞式无墙的师俭堂主厅，俗称“敞厅”，为江南罕见，是以前的丝行总部，主要功能是祭祀、议事和商事交易等。

　　第五进之前是天井和第二座砖雕内门楼，题额为“慎修思永”，语出《尚书》：“慎厥身，修思永”，意为修身律己，长久守德。

　　第五进是个两层楼三合院，是内宅核心起居处。正中有“祯祺”二字，寓意吉祥安康。是整个师俭堂里最具江南大户闺阁氛围的地方。厅堂两侧落地长窗和隔扇门，是典型的晚清透雕+浮雕工艺。

　　第六进为后楼厅，内宅，与第五进楼厅上下贯通，格局一致但更私密，应是女眷与晚辈居所，整体氛围静谧内敛。

　　我很喜欢的师俭堂小景，充满灵气、雅趣和诗情画意。

　　堂内的藏宝室，是一座地窖，为主人藏宝之处。

　　整个师俭堂，最有特色的窃以为是号称“江南最小园林”的“锄经园”（即鉏经园。鉏是锄的正体古写，语出《汉书.兒宽传》：“带经而鉏，耕读传家”。

鉏经园，面积只有区区420㎡，如果严格一些说，益寿轩在鉏经园的圆洞门之外，似乎不应该列入鉏经园范围，如是这样，那么整个鉏经园的面积只有240㎡，也许可以算是中国最小码园林，而不是之一了。

　　益寿轩在鉏经园北，是一座两层小楼，应该是旧时的佛堂、书房，整体静谧清幽，至于说它的待客功能，个见还是在园内的四方厅最为妥帖。

　　益寿轩前面是一个圆洞门，上书“鉏经”，是同治三年时，师俭堂的重建者、园主徐汝福请当时苏州知府、吴昌硕的老师、晚清著名书法家杨岘题写，隶书兼容魏碑笔意，结体古拙沉厚，一见难忘。

　　步入园内，便是这个最小园林中的主要建筑：四面厅，一丈见方内，28扇雕花长短窗+坐栏，四面通透，360ᵒ观景，最是待客好地方，而此刻，我正坐在厅里很享受地观景、发呆。

整个园子，不，整个师俭堂，此刻除了我，再无他人。

一个人的师俭堂，想想就觉得有意思，更别说此时此刻的幽静幽雅千金难买。

　　四面厅西南侧，假山北端，有一座小小的五角亭，形似梅花，故称梅花亭。

　　园内湖石叠筑成假山，山中有洞，沿山洞往上，山顶有倚墙半亭，是园内最佳观景点，站在山顶可俯瞰全园。

　　小花园东侧是贯通南北的曲折长廊。廊身带有各式雕花漏窗，一步一景，移步换景，连通园内所有建筑，雨天无需淋雨便可游完整座园林，廊影婉转，古韵十足。

　　藜光阁位于园林最南端，两层砖木结构，狭长小巧，是旧时读书藏书之所。名字取自藜灯照读的典故，寓意勤学守读、书香传家，登高可眺望古镇街巷与頔塘河风光，雅致又古朴。

　　依依不舍地走出师俭堂，来到河对岸的驳岸路。不同于北岸宝塔街“一线天”似的窄巷，驳岸路相对比较宽一些，麟角坊内不时有开阔通透的临河廊棚，商铺沿廊棚一字排开，店外河边摆开桌椅，形成一个连贯而不受风雨影响的步行商业带。圆拱门洞或方形折角门洞很有特色，门洞前鲜红的枫叶或者门洞上翠绿的藤蔓都让人眼睛一亮，为之心旷神怡。

　　建于清末的麟角坊21号张宅，高墙耸立，高大气派，由米商张春生所筑，宅内的无限风光，只能让人在紧闭的宅门之外自行脑补。

　　麟角坊23号，是“震泽丝行”，中间的两个字被出墙的蔷薇遮住了。但是震泽丝业曾经的辉煌，是任何东西都遮挡不住的。

驳岸路上还有一些诸如江苏省农机具博物馆、太湖农家菜文化展览馆等景点，因与本人爱好缺乏共鸣，只能与之说声“抱歉”而走过路过了。

　　缓步徜徉在震泽沿河廊棚之间，往来游人不多，没有喧闹的商业气息，满眼皆是古镇原本的古朴样貌，既不喧嚣嘈杂，也不荒凉冷清，一切都刚刚好，安然又恬淡。走累了，便倚着河边桌椅静静小坐。頤塘河静水深流，承载着古镇千年沉淀的底蕴与风华。身处其间，满心皆是平和闲适。

　　离开震泽古镇时，看到一扇木门上贴着一张画纸，正中有两个大字，虽然画面极简、字体极凡，却包含了古往今来朝野上下所有穷人富人的愿望，也是我们现在所拥有、要珍惜的两个字：

平安。

　　时近立夏日，震泽春已晚。

重游震泽古镇，让我看到的不仅仅只有师俭堂的浓墨重彩，如此这般未经雕琢、清淡幽雅的古镇韵味，最能让人褪去俗世浮躁，悄悄然忘却红尘名利，而万念皆空，又一往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