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号:375114</p><p class="ql-block">文字/图片/编辑:历历万乡</p> <p class="ql-block">为了写一篇《初夏拾遗》回忆青春的征文,我拿出了一本旧相册,一页一页的翻看。随着指尖轻轻划过,在一张集体照上停了下来。那泛黄的底色上的年轻笑脸,吸引着我,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p><p class="ql-block">我仿佛又闻到了丁香树的花香,看到了缓缓驶来的军车,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喊号声,那里正在进行着一场军训。那是三十七年前的初夏时节,我十六岁,正在师范学校读书。那是我人生中唯一的一次军训。</p> <p class="ql-block">我班有四十九名同学,九成都是女生,平日里叽叽喳喳,上演着各种情景喜剧。军训的消息一传来,大家的话匣子更是关不住——聊军训的遐想,猜教官的模样。</p><p class="ql-block">那天,当绿色军车缓缓驶入校园时,姑娘们齐齐趴在窗边张望。军车停在门前,只见车上走下来一排军人,为首的年纪稍长,气度沉稳,一看便是领导;余下的都是士兵打扮。与我们年纪相仿,应该就是这回军训的教官。他们列队前行,步伐整齐,昂首挺胸。大家纷纷猜测:哪位会是我班的教官?</p><p class="ql-block">不多时,班主任领着其中一位士兵走进教室。他站在一进门的空地上,身姿挺拔,皮肤黝黑,眼睛有些吊眼梢,神情严肃。老师介绍:这位是姚教官。全班掌声热烈,他郑重抬手敬礼。许是初次面对一众女学生有些拘谨,手抬得急了些,指尖正怼上眼角,右眼角瞬间又吊高了一截。他竟也不调整,任由那一高一低的模样立在我们面前,惹得大家偷偷笑起来。</p><p class="ql-block">军训为期九天:站军姿、齐步走、正步走、队列转向,外加实弹打靶,每人五发子弹。没有作业的日子开始了,大家满心欢喜。</p><p class="ql-block">姑娘们十六七岁,正是爱笑的年纪。姚教官是地道的山东人,乡音一出口,便是笑料。“两腿儿绷直儿,不许打弯儿!”清点人数时,他又发不清“上下”与“迟实”,常喊:“听到哨声,迅速楼上(楼下)集合!应到49人,迟到(实到)49人!”</p><p class="ql-block">面对频频发笑的我们,姚教官自有一套办法。他让两排同学相对而立,操着纯正的山东口音下令:“第一排上前一步走,向后转。两队一起,听口令——笑!”我们面面相觑。我赶紧低下头,只瞥见对面同学颤抖的衣角;对方看我,想必亦是如此。</p> <p class="ql-block">嬉笑关一过,训练便严肃辛苦起来。姚教官随身带一支铅笔,遇见动作不标准的同学,便用笔轻推,辅助纠正姿态,尽显军人细致而有分寸的作风。遇上炎热的下午,他会挑阴凉处带我们操练,尽量照顾到每一个人。我们也在不断的训练中褪去娇气,身姿日渐挺拔。</p><p class="ql-block">训练间隙,他也会卸下严肃,与我们闲谈几句。那天他说:“你们军训第一天可兴奋了,第二天就累了吧?”我们答:“对呀,您怎么知道?”他笑了笑,眼睛弯弯的:“你们第一天很晚了,寝室里还会传来一阵阵笑声;到了第二天,早早地就安静了。”</p><p class="ql-block">随着日渐熟悉,他也偶尔吐露心声。他说自己家在农村,书念得少,羡慕我们有知识有文化。他想在转业前考军校,可底子薄,很难。“很难。”他又说了一遍,微微笑了,笑得质朴而无奈。</p><p class="ql-block">九天时光转瞬即逝。军训结束那天,离别也悄然而至。那天他来寝室与我们道别,小小的寝室挤满了人。不知是谁先红了眼眶,一瞬间哭声四起。不善言辞的姚教官紧抿着嘴唇,不知如何是好。</p><p class="ql-block">接他们返回部队的军车到了。我们齐齐送教官下楼,含泪挥手,看着他跑向车厢。车旁,他突然转身,朝我们敬了一记军礼——笔直,标准。</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们集体商议,联名向部队上级给他写了封表扬信——这是当时我们唯一能想到的、帮他加一点分的方式。</p> <p class="ql-block">那个初夏的校园渐渐远去了,军车也早已驶出了我们的视线。可那一记转身定格的军礼,却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里。</p><p class="ql-block">三十多年过去了,又逢初夏,我忽然又想起姚教官的愿望——不知后来,他考上军校了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