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定州贡院</p><p class="ql-block"> 定州贡院,又名考棚,是我国北方保存较为完整的古代社会选拔秀才和贡生的考场。清乾隆三年(1738年),由州牧王大年创建。定州贡院既有清代建筑特点,又有地方建筑的灵活性,是研究清代地方建筑艺术及清代科举考试制度的实物资料。</p><p class="ql-block"> 2001年6月,定州贡院被公布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p> <p class="ql-block"> 定州贡院就像一本摊开的史书,等待着人们去翻阅;去了解那些童生(考生)关于梦想、挣扎与荣耀的旧事。现在,我们就走进定州贡院,来一场关于命运与功名的穿越之旅。</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西辕门(贡院景区入口)</p><p class="ql-block"> 穿过这道肃穆的西辕门,便到了贡院大门外广场,这里基本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外边的喧嚣被隔绝在外,。</p> <p class="ql-block"> 那座临时搭建的“中字台”,静默地卧在广场南面的影壁墙前面,影壁墙上的一个“中”字,就是天下读书人毕生所求的字眼,今天我们可以在台上随便摆一个pose,可你知道?这座长22米、高6米的影壁墙,200多年前便是赫赫有名的“放榜墙”。待到放榜之日,这里人头攒动——有人狂喜失态,有人面死灰,短短一堵墙,写尽了人间悲喜。</p> <p class="ql-block"> 清代科举,贡院所举行的是最基础的“童试”(又称院试)。考生不论年龄大小,一律称“童生”。童试三年两考,需连过县试、府试、院试三道关卡。定州贡院承办的便是这最后一关——院试,考中者才算正式“进学”,获得生员功名,也就是老百姓常说的秀才。</p><p class="ql-block"> 秀才意味着什么?它标志着从此脱离“民”的身份,跻身士大夫阶层,见县官可以不跪,可免除徭役。但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大门</p><p class="ql-block"> 大门:为考生入口,也是对考生进行搜检的第一道关卡。考生必须凭结票(即准考证),由学政亲自点名入场,人生功名之路便从此刻真正开始迈出第一步。</p> <p class="ql-block"> 这也里是考生们要闯过的第一道鬼门关。科举制度对作弊的防范严苛到了极致,所有考生在此列队,守门兵丁对每个人所带笔墨、食品进行严格搜查,甚至被勒令解开头发、脱下外衣、鞋袜,防止考生挟带异物作弊。这些十年寒窗的读书人,尚未提笔,便已饱尝屈辱。</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乾隆双槐</p><p class="ql-block"> 穿过大门,甬道两侧的两棵古槐枝干虬曲、浓荫蔽日。这便是传说中的“乾隆双槐”——相传乾隆皇帝六下江南、五过定州,曾亲临贡院慰勉考生,亲手植下这两棵树。近三百年过去,树干已粗壮得需两人合抱。槐树自古便与功名相连,“槐花黄,举子忙”,这浓荫之下,不知曾庇护过多少焦灼徘徊的身影。</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二门(基址)</p><p class="ql-block"> 走过乾隆双槐,在进入魁阁号舍(考试大厅)还要经过二门,这里还要对童生再次进行复查。搜查的<span style="font-size:18px;">比大门更严,考生需袒衣露体,连笔墨纸砚、干粮都要被一寸寸捏过,</span>如发现有挟带作弊现象,对所涉及人员均按大清律例加以处治。</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魁阁号舍(考试大厅)</p><p class="ql-block"> 不情愿的两次搜身终究结束了,不知童生们现在是个啥心情,不过当他们看到贡院最核心的建筑——魁阁号舍,一定会平复他们懊丧的情绪。</p> <p class="ql-block"> 这是我们在北方古建筑中见过最独特的造型:面阔七间,进深九间,是考试的正式场所,可容纳上百人。正中是一座高三层的魁阁,采用半四角攒尖顶,檐角高翘;两翼的号舍则如鸟翼展开,硬山卷棚顶的屋脊在日光下明暗交错,远远望去,整座建筑仿佛一只振翅欲飞的巨鸟。</p> <p class="ql-block"> 魁阁二层供奉着那座令人望而生畏的魁星神像——二十八星宿之一,民间有魁(奎)星主管文运之说。</p> <p class="ql-block"> 只见他赤发蓝面,怒目圆睁,右足独立于鳌头之上,左手执斗,右手高举朱笔。传说这支朱笔一旦点中谁的考卷,那人便可一举夺魁。科举时代,每一位走进贡院的童生,大约都在心中默默祈求过这支笔的垂青。</p> <p class="ql-block"> 祈福流程:面对魁星神像,你可请香三支,作揖三拜、叩拜,之后可直接许愿,但许愿不要贪多(不超过三个),不可为难魁星,最后恭请魁星保佑弟子愿望成真!</p><p class="ql-block"> 魁阁下面是号舍大门,前柱上一副对联“不负苦心,三日辨才烧玉处;能酬壮志,十年磨剑亮禄时”。门楣上有一块金字木匾,上面写着“笔参造化”四个大 字。</p> <p class="ql-block"> 然而信仰归信仰,现实却是另一番景象。号舍的内部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的“小隔间”。这里没有一间间封闭的考棚,号舍东侧宽敞的大厅里,展示的是当年一排排考桌整齐排列。每一张条桌宽不过三尺,这便是考生三天三夜的战场。</p> <p class="ql-block">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另一处陈设:厅堂一侧,赫然站着手持腰刀的清代兵丁的塑像,刀已半出鞘,寒光凛凛。这不是想象,而是当年的真实——考试期间,确有兵丁在号舍内往来巡逻,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所谓“考试”,其实更近乎“审讯”。在刀锋的注视下奋笔疾书,这份压力,绝非今日的考试可比。</p> <p class="ql-block"> 号舍的西部是展示区。玻璃展台中陈列着当年各类与定州贡院科考有关的实物资料,让我们大开眼界。</p> <p class="ql-block">童生考卷</p><p class="ql-block"> 展柜里,那份泛黄的童生考卷静静躺着。第一眼看去,你几乎会以为是印刷品。数百字小楷,从头至尾,竟寻不出一丝墨色的浓淡变化,仿佛执笔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个字的大小被精确地控制在一厘米见方的无形格子里,字距均等如军阵队列;横划细如发丝却笔笔平直,竖划垂露收锋斩钉截铁。通篇没有一处涂改,没有一字歪斜。</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弥封后的试卷</p><p class="ql-block"> 站在展柜前,你几乎能看见:那个无名的童生,在三天三夜的煎熬里,旁边是持刀巡视的清兵,面前是决定命运的考桌。他就这样一笔一划地,把自己最好的年华、最虔诚的敬畏,连同那颗战栗的心,一起端端正正地写进了这方寸之间。</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清代甄别童生考卷</span></p><p class="ql-block"> 千千万万这样工整得令人心碎的试卷,被尘封、被遗忘。只有极少数试卷,因为某个批语、某个缘故,才得以在故纸堆里幸存——成为我们今天凝视的文物。</p> <p class="ql-block">童生作弊工具</p><p class="ql-block"> 可就在这些正经考卷旁,陈列着收缴的各种作弊工具——写满经义的绢帛内衣、藏在馒头里的小纸条、写满纲要的袜子,五花八门到令人咋舌。在刀锋与监考的眼皮底下,依然有人铤而走险——功名的诱惑之大,可见一斑。</p> <p class="ql-block">废除科举诏书</p><p class="ql-block"> 1905年,清政府发布"上谕",宣布"自丙午(1900年)科为始,所有乡会议一律停止,各省随时科考亦即停止",至此,在中国历史上延续了1300年的科举制<span style="font-size:18px;">终于走到了尽头。一纸诏书,万千书生的命运轨道被彻底改变。这座贡院,也随之沉寂了下去。</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龙门</p><p class="ql-block"> 走出号舍,那道龙门便在眼前。汉白玉雕砌的盘龙柱分立两侧,浮雕的鲤鱼奋力向上腾跃——这便是“鱼跃龙门”的出处。童生们的试卷过了这道门,就再也收不回来了,所以说这道门是决定考生命运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 童生们只有考中了才有资挌跨过这道龙门,去接受簪花礼,那便是另一重身份;跨不过去,便要再等下一个三年。我们跨过这道龙门时,故意放慢了脚步。可多少古人终其一生,都没能跨过这一道门。</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大堂</p><p class="ql-block"> 龙门正对的是大堂,这里是考官议事、收取、封存试卷的地方,也是考生举行簪花礼的场所,<span style="font-size:18px;">大堂中复原了科举时代最风光的场景——簪花礼。</span></p> <p class="ql-block">簪花礼</p><p class="ql-block"> 新晋秀才们身着蓝衫,依次上前跪拜谢恩,<span style="font-size:18px;">学政大人对新秀才进行祝贺性、勉励性礼仪,</span>亲手将一朵红花插在他们帽檐上。簪花之后,锣鼓开道,秀才们要前往文庙祭拜孔子。“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孟郊当年写下这句诗时,已是46岁。</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二堂(基址)</p><p class="ql-block"> 是考官评阅试卷的场所,阅卷人不准由当地人担任,必须在本省五百里之外招聘,避免徇私舞弊的现象,这才是真正决定考生命运的地方。二堂建筑已遭破坏,现为二堂基址。</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后楼(揽胜楼)</p><p class="ql-block"> 贡院的最深处,矗立着三层砖木小楼——后楼。这栋建筑与号舍大异其趣,硬山合瓦顶,二三层设木构平台围栏,是整座贡院最安静、却也最具威仪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 这里兼具两种截然不同的功能:楼下是考官们办公、住宿的场所,而登上二三层的平台,视野豁然开朗——远处那片空旷场地,曾是武科童试的考场。文试在号舍内挥毫,武试则在空场上舞刀弄石、策马开弓。一文一武,两种功名,在这里仅一墙之隔。</p> <p class="ql-block"> 闲暇之时,来自不同地区的文人雅士常汇聚于此,尽揽霞光美景,题诗会友。</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碑亭</p><p class="ql-block"> 沿路返回时,我特意在王瑚碑亭前驻足良久。这位“天下第一清官”的碑文已有些漫漶,但“廉慎自持”四个字依旧清晰可辨。碑亭静默地立在贡院之侧,仿佛在告诫每一位走出这里的读书人——功名固然重要,但功名之后,做一个怎样的人,或许才是真正的考题。</p> <p class="ql-block">王瑚(1864-1933年)</p><p class="ql-block"> 此碑为民国时期军事家、爱国将领冯玉祥为其老师王瑚所立,建于民国二十三年,碑文记载了王瑚生平事迹,21岁从定州贡院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中秀才,光绪二十年中进士,曾参与组织护国军。中华民国成立后,历任湖南民政长、肃政厅肃政使、江苏省省长。1901年赴日本考察,创建了保定农务学堂(河北农大前身)。1926随冯玉祥共赴北伐革命大业,他一生清正廉明,为官公道,冯玉祥称他是"中国第一流清官"。</p> <p class="ql-block"> 游览后走出西辕门,市中喧嚣扑面而来。回头望去,贡院默然伫立,像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它见证的,不只是考试,更是千百年来,中国人对于“改变命运”这件事,最执拗、最热切的渴望。</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晏阳初旧居,</p><p class="ql-block"> 更像是一场不经意间的邂逅。刚刚游览完贡院,行走于中山东路繁华街巷中,这座小小的四合院就安静地置于路边。它与恢弘的定州博物馆相邻,不远处便是直插云霄的定州开元寺塔。</p> <p class="ql-block"> 而这座看似普通的北方民居,若不是门口那块“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石碑,很容易便被匆匆路过的人们所忽略。然而,正是这处不起眼的院落,曾承载过一位了不起的人物长达十年的激情与梦想。</p> <p class="ql-block">晏阳初(1890-1990年)</p><p class="ql-block"> 晏阳初致力于平民教育70余年,被誉为"世界平民教育之父"。1943年,他与爱因斯坦一起荣膺"现代世界最具革命性贡献的十大伟人"。</p><p class="ql-block"> 晏阳初在法国战场服务华工时便立志"不做官,也不发财,把自己的终身献给劳苦大众。"回国后即投身平民教育,1926年他开启了闻名世界的"定县实验"。20世纪50年代后,晏阳初把"定县模式"推广到世界各地40余个国家和地区,形成了世界性平民教育与乡村改造运动。</p> <p class="ql-block"> 推开略显斑驳的木门,正对着大门的,是一面朴素的砖雕影壁,上面雕刻的莲花在岁月的侵蚀下依然清晰可辨,与这旧居主人的人品竟如此契合,让人不禁驻足凝望。</p> <p class="ql-block"> 走进这座坐南朝北的小院,一瞬间仿佛与外界车水马龙的喧嚣隔绝开来。这是一座典型的北方布瓦硬山式四合院建筑,没有雕梁画栋的繁复,只有青砖灰瓦透出的古朴与庄重。</p> <p class="ql-block"> 晏阳初旧居原本是由东西南北四院及西跨院组成,由于战乱等历史原因,如今我们能看到的主要是仅存十六间瓦房的西院生活区。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南房五间,格局规整。</p> <p class="ql-block"> 走进旧居的展室,这里的陈设虽极为简单,墙上悬挂的老照片却浓缩了跌宕起伏的历史风云。照片中的晏阳初,穿着粗布长衫,或站在简陋的黑板前教农民识字,或骑着小毛驴颠簸在定县的乡间泥泞土路上。</p> <p class="ql-block"> 很难想象,这位看上去与普通农夫无异的中年男子,竟是一位从世界名校耶鲁大学和普林斯顿大学学成归国的高级知识分子。</p> <p class="ql-block"> 晏阳初最令人敬仰之处,莫过于他深入泥土的实践精神。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积贫积弱的中国农村充斥着“愚、贫、弱、私”四大弊病。他将全家从北平迁到条件艰苦的定县,住进这间普通的农舍,学定县话,吃定县饭,一住就是整整十年。</p> <p class="ql-block"> 在这间狭小的院落里,他领导开展了举世闻名的“定县实验”。提出“以文艺教育救愚,以生计教育救穷,以卫生教育救弱,以公民教育救私”的理念,力求将贫苦的农民塑造成有知识、有生产力的“新民”。</p> <p class="ql-block"> 他曾深刻地说过:“教育并不是高高在上的‘训教’,而是‘到乡间来求指导’。”为了融入当地,平时不抽烟的他会接过农民呛人的旱烟袋猛吸几口,只为拉近与乡亲们的距离。在他的感召之下,鼎盛时期竟有近五百名知识分子和数十位归国博士放弃了城市优渥的生活,举家迁往农村投身平民教育,他们的足迹踏遍了定州上百个村庄,让这片古老的土地焕发出了知识的生机。</p> <p class="ql-block"> 如今庭院寂寥,大部分房屋出于保护需要已经上锁,旧居也就开了2间房做为展室,我们看着这些泛黄的史料和旧居的旧物件,感慨万分……</p> <p class="ql-block"> 我们来到旧居,不仅是触摸到了一座文物建筑,更是一次与伟人跨越时空的对望。</p> <p class="ql-block"> 1943年,晏阳初荣膺"现代世界最具革命性贡献的十大伟人"称号。图为晏阳初(右一)和爱因斯坦(左二)合影。</p> <p class="ql-block"> 八十多年前,正是在这座平实的小院里,晏阳初带着几百名知识分子,开始了对中国农村现代改革的伟大尝试。他让我们看到,在那个充满战火与动荡的年代,中国最顶尖的知识分子是如何以谦卑的姿态将自己融入苦难的乡土,试图用教育的力量点燃民族的希望。</p> <p class="ql-block"> 走出旧居,回头望去,那座影壁上的莲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皎洁。古人云:“出淤泥而不染。”晏阳初的一生,恰如这朵青莲,在最困苦的土壤中,开出了最圣洁的希望之花。</p><p class="ql-block"> 谢谢您的观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