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旧（第十九章：月下缝纫机）

路过

图片：网络文字：路过音乐：网络 老李的咖啡车最近多了个常客。不是何青，是那个穿风衣的女人。她每天早上十点准时出现，牵着柯基，点两杯咖啡。一杯自己喝，一杯放地上。柯基依然不喝，但她依然点。老李问过她：“你为什么每天都给狗点一杯？”她说：“因为我想喝两杯，但不好意思。”老李笑了：“想喝两杯就喝两杯，我请。”“不用。我付得起。”她叫秦月，今年四十一，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离婚三年，没有孩子，一个人住。“你也离婚？”老李问。“也？”秦月捕捉到了这个字，“你也离过？”“我丧偶。”“对不起。”“没事。好几年了。”秦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前夫是出轨。”“那更难受。”“难受。但过去了。”“过去了就好。”“也没完全过去。有时候半夜醒了，还会想，他现在是不是搂着那个女人。”老李没说话，给她续了半杯咖啡。“你这个人，”秦月说，“话多，但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那是。我贫，但不贱。”秦月笑了。柯基在她脚边打了个滚。老李发现，和秦月说话很轻松。她没有何青那么紧绷，不会问“你什么意思”，不会让他猜。她说离婚，就是离婚。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不拖泥带水。但他知道，他不喜欢秦月。不是秦月不好，是他心里已经有人了。那个人不穿风衣，不牵柯基，骑电动车，带缝纫机。那个人骂他“贫”，但每次他讲笑话，她都笑。 何青今天没来。老李给她发了消息：“今天怎么没来？”过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忙。”他又发：“忙啥？”“缝旗袍。”“缝谁的？”“你猜。”“苏老师。”“你怎么知道？”“因为只有苏老师穿旗袍好看。”那边沉默了。老李以为她生气了，又发：“你穿也好看。”“我没穿过。”“那你穿一次。”“穿给谁看？”“穿给我看。”过了很久，何青回了一个字：“好。”老李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半天，心跳漏了一拍。他想回点什么，又觉得什么都多余。最后只发了一个笑脸。秦月在旁边看着他：“谈恋爱了？”“没有。”“那你笑什么？”“笑自己。”“自己有什么好笑的？”“因为自己像个傻子。”秦月看了看他，说：“傻子才好。傻子真。”她牵着柯基走了。风把她的风衣吹起来，老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如果秀兰还在，大概也会劝他：“卫国，别挑了，何青挺好的。”秀兰总是对的。 那天晚上，老李收摊后没有回家。他骑着三轮车，穿过半个江城，到了何青家楼下。他没上去，就坐在三轮车上，看着四楼的窗户。灯亮着，窗帘没有拉严，可以看到一个人影在灯下坐着。人影很小，低着头，手在动——在缝东西。那个影子他看了很久。九点，灯灭了。他拧开车把，走了。回到自己的出租屋，他给何青发了一条消息：“今晚的月亮挺圆。”何青回：“我没看月亮。”“那我替你看。”“你替我看了，算我也看了。”“算。”“那晚安。”“晚安。”老李放下手机，走到窗前。月亮确实很圆，挂在对面楼的楼顶上，像一个搪瓷缸的盖子。他想起秀兰说过的话：“卫国，以后我不在了，你想我的时候就看月亮。我看你也看月亮，咱俩看的同一个月亮。”他看了很久，直到月亮移到楼的那一边。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