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乱（144.）

顺顺大六

善者恶者福兮祸兮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既是人类对公理的诉求，也是人性天然的组成部分。善恶观不仅是人类文明的产物，进化的优胜劣汰让灵性的动物也具备类似的基因和本能。

多数动物会判断个体行为是否有益于群体，并做出除暴安良的反应。如兽群赶走好吃懒的成年同胞，舍命护佑弱小同类等等。尤其是人类，在没有文字的最原始的野蛮部落都有惩恶扬善的族规家法，因为没有基本是非观的种群早就灭绝了。

所以，全球各大宗教和神话在古代相互难以交流的情况下，不约而同地强调了这惊人相似的普世价值观。希腊神话的报应说、基督教的最后审判日、回教和印度教的来世、佛教的因果轮回和道教的天庭诸神以及十八层地狱的鬼怪，包括近现代的各国法律中对重罪的无限期追诉，无一例外地强调了人类与生俱来的善恶观。

任何群体，虽有极小比例的恩将仇报或以德报怨的偶然，以及恢恢天网中侥幸脱逃的恶人，但俗语讲得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144.年关新旧转换时分，内金川镇江县几乎同时突发的两件大事都源于人之恶性，山上龙水方候任邑豪龙横耕被刺身亡和山下镇西关遭马匪血洗。

龙八海与这两起恶性事件休戚相关是出于他的多重身份，概括为两种：龙族少壮派领袖和县城药材商新秀。前者让他沦为凶案的嫌犯，后者却成了邵武阳兵变或剿匪的救星。从龙八海的外号来看，似乎善恶难辨。老好人，其义一目了然。龙螃蟹，说明他跟横牛一样从小也是以“横行霸道”著称的。龙族人生来慓悍凶狠，其武装首领的天性更是或恶或强的主。

螃蟹与横牛的根本区别有三点，教养、性伴和经商，也是善恶有别。

民族、家族和家庭的教养“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龙族的明智者与清廷洋务运动同期，不再满足私塾旧学教育，开始把男孩送到镇西关、灌县和成都上西式学堂。

龙八海的父亲龙横栋是天池井的井侯，字认得不多但禀性正直、廉洁善施，节俭得只有两房老婆。这在屯首和寨主家庭也算少见，何况还是三五千人的头领。说是两房妻妾，其实是同房同床。有人戏谑说是“少建房、少串廊、少个火盆少张床，少养女仆多养郎”。不过龙横栋对子女的确是倾其所有。除大女儿龙八仙在家请了私塾先生，他先后把六个儿子都送下山去读书。

在龙族人中，只有龙八海在成都读到初中毕业，这无异于中了状元，让当父亲的比荣升方酋和邑豪还高兴。

龙横栋为奖励海娃子，特地为他建了一幢木楼，还给他买了个羌族黄花丫头美思子陪床。

在一般十六岁才“开灵”的伙伴中，他比别人早两年告别了童子之身。所以在此后氏族少男少女自由幽会时，龙八海总是带头示范，天池井多少姑娘都被他先拔头筹。父亲最贵重的礼品是一支后膛装弹的新式猎枪，是那种折叠型的滑膛枪。龙族人骨子里以尚武为荣，海娃子抱着猎枪玩的时间，远比他抱着私房丫头玩的时间多得多。

从此，龙螃蟹以狩猎勇敢和枪法精准出名，也从不缺乏女人缘。

在龙族字辈“纵横八百里”五代中，能把儿子送去省城读“洋书”，比从平原娶个媳妇上山稀罕得多，也荣耀得多。龙横栋家里把这两件事，一前一后地都办到了，是为善种。

人生三大幸事，龙八海刚过舞勺之年就有了“金榜题名”和“洞房花烛”。

老好人与妻子白杨是光绪二十三年(1897)在成都读书时相识而自由恋爱的，小伙子十六岁，姑娘才十五岁。这在省城也算是标新立异的壮举，在县份和山区简直是大逆不道的丑闻了。刚开始，杨家坚决反对他俩的婚事，一贯率性而为的杨静瑶大小姐就威胁父母说，如家里不同意，她便离家私奔。这对父母来说，无异于宣布女儿“弃良从娼”，无奈只得认可他俩的先斩后奏。条件就是要做足“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传统婚俗过场，同时要求龙八海入赘为婿。

热恋中的男女认为这是以“降臣”的名义“进宫为王”，而龙家也认为儿子是高攀上豪门当了乘龙快婿，便一一应允。

岳父杨宁邦，灌县天草堂鬼才老板，更觉得杨家得了一个金龟婿。

杨太爷就是元配夫人娘家的上门女婿，太夫人的皇太后地位显著，虽无嗣子，长女杨静瑶就是大公主，附马的待遇也水涨船高。岳父对赘婿也十分看好，且委以合资经营镇西关天草堂的重任。这是岳父和女婿皆大欢喜的事，龙八海既在杨家商号体系内效力，又相对独立，还在龙脊山为全川的天草堂收购药材。

老好人专门在龙水方搞了很大一片珍稀药材种植场，也开始搞自己的新三品特产，金龙烟、天池酒和云顶茶的产销，几头生意都做得红红火火、顺风顺水。是为善果？

并不顺风顺水的是邵武阳派来搬救兵的龙队长等三人。摸出南城的南天门后，他们绕道进了龙水河河谷。在凌晨的浓雾中，他们只能选择驰马大道进山。龙八海思子心切，自然走捷径，已经由梯坡石径下山了。时间、方向和道路的错位，双方必将失之交臂。

按师爷锦囊妙计第五波安排，马匪也要利用同一段驰马大道。这意味着一场善恶对决！

（未完待续；部分图片来自网络，如有侵权告之即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