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阵浓郁香甜的气息扑鼻而来,熟悉得让人心头一颤。我忍不住用力嗅了嗅,惊喜地脱口而出:“槐花香!”随即抬头四下张望。</p><p class="ql-block">这里是“天骥智谷”内部道路,两旁高楼林立,楼前楼后多是景观植被。我见过这里盛开的白玉兰、红玉兰和黄玉兰,前些日子它们开得满树热闹,引得路人纷纷驻足,我也曾举着手机定格过那份美丽。然而花期苦短,不过一周的绚烂,如今春深似海,那些清丽娇艳的身姿早已被繁茂的绿叶取代。幼儿园斜对面花坛长椅后的两株琼花已然凋零,不远处枫树正努力撑开绿色的手掌在风中摇曳,哪里寻得到洋槐树的踪迹?我暗自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想念槐花了,才在恍惚中闻到了那股魂牵梦绕的香味。</p><p class="ql-block">说到槐花的美味,记忆瞬间被拉回2018年。那时我与诗友们参加“冀氏镇第三届青松岭生态文化旅游节”,有幸品尝了地道的乡村槐花宴。一串串洁白可人的槐花,化作了餐桌上的槐花饼、槐花丸子、槐花馅饺子,那种带着浓浓自然甜意的美食在唇齿间留香,至今回味无穷。</p><p class="ql-block">又一阵香甜的气息穿过鼻腔,直抵心底。这一次,真真切切。我寻香而去,终于在西门处一幢办公楼的背后,发现了几株高大的洋槐树。雪白的花朵一嘟噜一嘟噜地在风中起舞,仿佛在向我招手。我踮起脚尖,伸长手臂,却怎么也够不着。心想,若有个长镰杆儿或是带钩子的长杆子就好了。可环顾四周,人工修剪的冬青整齐有致,马兰正开着盈盈的蓝花,黄金菊也开得热烈,红白花朵相映成趣,草地上更是干净利落,哪里会有一根现成的棍子呢?无奈之下,只能在树下仰头望花兴叹。绕树三匝,终究不忍离去,索性坐在树下的长椅上,多吸几口这难得的香气也是好的。</p><p class="ql-block">凝视着满树繁花,思绪又飘回了老家。想起那次与妹妹爱琴、二姨家的海仙,还有几个孩子,一起去离县城十几里的平柏村路边山坡上捋槐花的场景。海仙把车停在山脚,我们手脚并用,朝着心仪的那棵开满白花的树爬去。站在坡上,无需费力便能采到花儿。嘴馋的我先摘一朵放在嘴里,门牙轻咬,一股清香沁人心脾;又摘一朵细细咀嚼,汁水滑入喉咙,妙不可言。干脆捋一把塞进嘴里,那一刻的幸福感,仿佛自己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对生羽状的叶子我们不要,全开的花瓣略老,吃起来发干发柴;花蕊上的黄粉大多已落,没开的花骨朵虽嫩却不香。所以我们专挑半开的花朵,鲜嫩香甜,口感最佳。因为树多且好采,不到半天,每人的袋子都鼓鼓囊囊。大家说笑着满载而归,自己吃不完便分给亲朋好友,听着她们的夸赞,心里别提多高兴了。</p><p class="ql-block">再望一眼眼前的槐花,我站起身走到树前,抚摸着粗糙而有质感的树干,心里默念:“如今岁数大了,若是小时候,早就窜到树上了。”我轻轻拍了拍树干,算是与它作别。心中感叹:若在老家,何须这样望梅止渴。本想打电话问问老家的丈夫,转念一想还是算了。老家气温与这儿相差无几,应该也开了吧。可丈夫一个人在家,忙里忙外还要上班,说了也是徒增他的忙碌,这事儿过几天也就淡了。</p><p class="ql-block">今天去超市买菜,正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机突然响了。原来是老家的丈夫打来的视频。镜头一转,对准簸箕里满满当当、堆得冒尖的洋槐花,他开口问:“你是要生的,还是熟的?”</p><p class="ql-block">我先是愣在原地,惊讶于我半分都没说出口的念想,他竟早早揣在了心上。紧跟着欢喜就漫了上来,连嘴角都压不住地上扬,肚子里的馋虫闹得厉害,仿佛都要闻到那口鲜嫩的甜了。他记着我每年都要捋上些冻在冰箱,留到过年炸槐花丸子待客,知道我今年没能回去捋,竟特意利用下班的时间跑了一趟。一股暖流一下子涌满胸腔,又慢慢涌遍全身。从前那些因琐事生的怨、嫌他笨嘴拙舌的气,看着那一簸箕白得发亮的槐花,早就烟消云散了。原来他从来都不是不会爱,只是把爱都揉进了这些不说出口的生活细节里——你没说要,我却懂你的心思。</p><p class="ql-block">“咱们那儿的槐花开得可真好啊。”我笑着说,声音里都浸着软,顿了顿又补,“就要生的,你先放冰箱冻上就好。”他没说多余的话,只是低着头挑拣混进去的碎叶子,嘴里念叨:“今天下班专门去够的,刚进门,还没做饭呢。”我忙催他:“辛苦你了,快去做饭吧。”他抬头对着镜头笑了,憨憨的:“说这些客套话干啥,老夫老妻的了。”</p><p class="ql-block">挂了视频,风刚好吹过身旁的洋槐树,细碎的花香裹着风扑过来,甜丝丝的。我站在路边,仿佛已经摸到了老家槐花的嫩,那股香早早就钻进了心坎里,安安稳稳等着,等那一口来自故乡、来自他的鲜嫩清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