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错

楚氏

这个春季的最后一天，正逢“五一”小长假中，又是一个暖阳煦照的日子，我正想出去走走，再次感受春的沐浴。

走出小院，想到了距家不太远的碧泉湖公园。我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去过那儿了，在这春日里，它该是绿草遍地、绿树成荫吧。值得去走走了。

正好，小院外就有共享电动车可供使用。说来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没有使用过这共享电动车。扫码，解锁，戴上头盔，启动。一切都轻车熟路。

从我家到碧泉湖公园，大约也就三公里。共享电动车起步价是两元，骑上车不到五分钟就到了，很是方便而快捷。在公园门口空地上，我率性地停车，扫码支付，没想到竟然费了19元钱。

这下我有点不解了。这三公里、四五分钟的共享电动车使用，不至于贵得这样超常吧。在春日的余晖下，我边走边想。涉及用钱的时候，人们照例是会多想想的，这与花大钱或花小钱无关，只要是超出了自己的预料，总该想想究竟吧。到底是有点小聪明，终于想明白了：这花费的19元既有正常使用电动车的费用，也有没按停车点停放的处理费。

呵呵！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

这样的事，生活中有时似乎难免。前不久吧，在网上看到一位著名作家的新书出版了，立马产生了阅读的欲望。打开京东，搜索到了这部著作，下单，买下，也不顾书价不打折，按原价69元出售的情况。在这个纸质书网上售价通常是三、五折，甚至一折的年代，这价钱通常是购买成套书籍的价钱了。

三天后，书到了。精装封面，369千字，32开本，作者签名赫然在目；轻翻书页，还散发出幽微的香气。春日正是读书时，更何况“一句顶一万句”呢。读起书来有趣。杜太白是个人物，不愧是延津“最有学问的人”。当老师，正好略展才情；老师当不成，干上了红白喜事的主持人，套口串词俗中带雅，孔子孟子李白杜甫李商隐苏轼随口吐出，略展才情，竟成延津红白喜事主持人“雅派”代表人物。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杜太白因“咸猪手”事件竟连主持人都做不成了……

用了几个时间段，读完了《咸的玩笑》。“世上有许多玩笑，注定要流着泪开完。”（小说卷首语）这部小说绘出一幅世俗画卷，个中酸甜苦辣，世态炎凉，令人咀嚼。不过，如实地说，小说是很一般的小说，无论是故事叙说的方式，还是语言表现的味道，似乎都说不上丰富而精当，是谈不上“流着泪开完”的“玩笑”的。

于是，忽然有点不解，这书真值得原价出售吗？焦辅仁（杜太白的小学老师）给杜有财改名为杜太白，“你向往李白，李白的字是太白，中国最好的诗人是杜甫和李白，一个是诗圣，一个是诗仙，你正好姓杜，就叫杜太白吧。一个名字，把杜甫和李白都包含了。”是不是沾上了谪仙人的仙气，杜太白就更有才了？这书也值钱了？这当然是玩笑。也许因为作者有奖在身，他的作品就该这么值钱，如同获得“影帝”“影后”后片酬就该飙升一样？也未可知。

只是，我似乎觉得，这书价格不打折，似乎不值，虽然这并不影响我是喜欢这位大作家的。

这样的事或许在我们大家生活中都发生过吧。

又想起一件类似的事。去年过年前吧，儿子替我们买了观看演出的票，是我们都喜欢的郭德纲的相声。郭德纲的名气大得很，相声自然是很受欢迎的。自然的，我猜想票价不菲。当儿子告诉我票价每张580元时，还是超出了我的预估。

好吧，那就狠心地看吧，期待他的演出也同样超出我的预估。结果呢？“一根大葱”的荤段子从头讲到尾，师傅讲，徒弟们也讲，少了说学逗唱，少了雅俗共赏，既少逗点，也少笑点，甚至比网上播出的他的相声视频都不如，真叫人失望。

他是艺术家，我们的感受如何是不可能影响他艺术家身价的。只是，票是我们买的，不菲的价钱是我们出的，那就真要想想值不值得的问题。自从这次看演出后，便动摇了郭德纲相声在我心中的地位了。

我们虽然也算是文化人了，也还有点小聪明，但遇上这般事，实在是正常不过的，毕竟是一众凡夫俗子。没想到的是，卓立不群的人也有过这等经历，比如大文豪苏轼。那年，他从一位朋友那里看到了王荆公的诗：“西风昨夜过园林，吹落黄花满地金”（王安石《咏菊》），大不以为然。菊花耐寒不落，怎么会是“满地金”呢？于是，他提笔续写道：“秋花不比春花落，说与诗人仔细吟。”诗续完，你能想得到苏子“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的模样。这次，王荆公倒是从容安定，心里想：“小子，你读过‘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吧？”

苏轼终于被贬到了黄州。黄州风大，他目睹了菊花散落铺地的景象。哦，哦！

多年后，王荆公退出了波诡云谲的政坛，寓居金陵，苏轼也遭遇仕途波折，经过“黄州惠州儋州”后，顺道金陵，特地拜访了风烛残年的王荆公。两人之间，再没有了当年政见的龃龉，也不提续诗的雅趣，相逢一笑，都在酒中。

我说得没错吧，无论是卓立不群的大人物，还是我们凡夫俗子，都有过这般经历。

有人告诉我，这叫“试错”。

是的，试错。

我们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一般都怀着良好的愿望，期待得到的结果与我们的付出，包括人力、财力的付出相当，至少两者相差不大。动机是好的，希望结果也是好的。但生活本身又常常乖悖，并不一定会是付出与得到成正比。骑车很方便，却因没按规定停放，要付出的多些；读书当然是一种享受，但却花了大价钱；花大价钱听到好的相声，倒还值得，就怕花大价钱听了一段烂相声；续诗固然成为一段雅谈，结果不免令人有些尴尬。这可能就是“试错”吧。

试错，分“试”与“错”。试，是主观的；错，是客观的。我们行动的本意，是想把事情弄好，也以为有了好的初衷就会有好的结果，或者期待好的结果。而结果呢，却常常未必如我所料，与我们的初衷时常相去甚远。其实，当初的我们也并不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并没想着如探路一般，此路不通就另寻他路，而是觉得本该如此。

由此看来，“试错”二字大有讲究。如果当初就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行事，结果出现偏差甚至大谬，也并非什么了不起的事，完全可以以安然或半安然的心态去接受；如果当初本无此心，认为结果一定如想象的那样，结果出现偏差甚至大谬，就不太可能轻描淡写、云淡风轻了。

世间的路是走出来的，许多的事也不妨尝试一番，不管是收获还是失落，它都是生活的一部分。

当然，能去“试错”，定然是有本钱的，或时间，或精力，或学识，或财富，这就是资本。资本越雄厚，越有试错的底气。这样的底气令我辈欣羡而敬佩，它早已超出了如我这般为区区几十元而心生怏怏的气度。只是，有些“错”，我们免不了会经历经历；有些“错”，试的成本太大，一般人可承受不起啊！

生活仍将继续，欲望仍将满足。我又看中了一本书，是杜君立先生的《历史的细节》，五卷本，每卷68.00元。

我猜，你想到了什么。

呵呵，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文/楚红辉 2026年5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