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午睡醒来,翻查手机,看到空间里有个微友发了几首新诗,刊载于《齐鲁文学》杂志。作者仍是“怡然”,其早年就读于下中,高三那年我带班主任,那年,我二十六岁。我实在想不到当年自己的班上,竟然“潜伏”着一位诗人,一个货真价实的军统“卧底”!所以,你要问我当老师这么多年最大的感悟是什么,那就是:一定要多储备几副眼镜,因为若干年之后,每一次相遇,你都会惊讶得跌碎眼镜,不仅是眼镜,还有可能是眼球。<br> 现在,我所能做的就是反转,从所谓的老师转而做一回学生,跟他们多学一学,比如诗歌。我写不好诗,我就从阅读开始,尝试着去梳理自己的阅读体验。以下是怡然的新作,在我的“语感”,这几首诗的共同特点是:清新,有林间泉水的纯净。<br> 其一《村庄》。“城里住久了/ 总想回乡村看看/ 看看儿时生活的地方/ 时代的挖掘机/ 填埋了曾经的田园/ 一个个小村/ 接二连三的拆迁/ 城市包围着农村/ 见与不见/ 我的记忆/ 根植于心间 ”<br> 其二《高跟皮鞋》。“小时候/ 梦里都想有一双高跟皮鞋/ 特有精气神/ 也或就因为鞋跟高吧/ 长大后 / 天天穿/ 腰椎累得慌/ 一双双高跟鞋/ 都送人了/ 连同布底鞋的日子/ 留给了/ 曾经的岁月 )<br> 第一首写村庄的消失。当今中国城市化加速推进,在此时代背景下,乡村急遽消退、萎缩,乡村习俗与乡村文化也渐次消亡。留得住青山绿水已属不易,留得住乡愁与村庄又何其艰难!所以诗人发出由衷的感喟:"我的记忆/ 根植于心间"。<br> 第二首《高跟鞋》,写出了作者的双重失落:<br> 失落小时的梦想——拥有一双高跟鞋。在那个物质生活极其贫乏的70时代,贫穷是烙在一代人记忆最深处的印痕。"高跟鞋"这一意象物,其实代表的是作者幼年时期,对富裕生活、美好生活的向往,也是一代人的向往。只是,那时的向往,是无法实现的奢望而已。所以,从那个贫穷时代过来的人,心头总有一双"高跟鞋"在晃荡。 <br> 时光如梭,中国改革开放,现在我们富裕了,物质的欲求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满足,"高跟鞋"的愿望,早已实现在脚上。可是,"高跟鞋"穿久了,脚踝骨会疼痛,会有强烈的不适感,于是,我们就忽然想起了"布鞋"的好处来。"布鞋",在这里是一种意象符号,代表那种简单、纯朴、自满自足的生活,一种物质虽不富足,可精神上却极其洁净丰沛的生存方式。<br> 可是,物质的丰厚终究难掩精神的贫乏,富裕了的人们更渴望过一种像从前那样简单的乡村生活,穿布鞋的生活。但进入工业化时代以后(信息时代也是如此),人类的异化日益加深,精神的危机与空虚日胜一日,许多人将目光从拥挤而污染的城市,投向未被污染的乡村与田园。可蓦然回首,昔日的田园由于时代变迁也已不再,或面目全非。于是,穿"布鞋"的生活,成了现代社会的乌托邦,昔日的村庄,成了无法走进的桃花源。简朴单纯的乡村与田园,遂沦为不可触摸的虚幻,"连同布底鞋的日子, 留给了曾经的岁月 ”。这是另一重失落。<br> 写到这儿,我就想起了海子写的一首诗:“村庄,在五谷丰盛的村庄,我安顿下来 我顺手摸到的东西越少越好! 珍惜黄昏的村庄,珍惜雨水的村庄 , 万里无云如同我永恒的悲伤 。” </h3> <h3> 这两首小诗,把作者的双重失落,也是我们绝大多数人的失落,写得很透,。<br> 当年的物质贫穷,使作者想穿一双高跟鞋的梦永远停留在梦境里。今天,作者穿上了高跟鞋,而坚硬的鞋底,却踩碎了另一个梦,一个重回村庄的梦。也许,梦想的最高价值不在于它的实现,而是在于它的永远不被实现。德国哲学家叔本华说,欲望不能实现是痛苦,一旦实现,会因为无聊而更痛苦。<br> 高跟鞋所代表的高度物质满足的生活,并没有让人们真正得到精神上的满足,相反,欲壑难填的物质主义,带来的是一场精神匮乏和信仰危机。于是,人们开始怀念“村庄”与"布鞋"。<br> 可是,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简单与纯朴,就是那只黄鹤,是飞走了的从前。诗人用两首主题各有侧重的短诗,写出了现代人心灵深处的怅惘,写出了现代人隐密的村庄情节,布鞋情节。<br> 诗作者,怡然(又名梅子),本名顾正梅,下中学子,其诗意境清新,作品多见于《齐鲁文学》或海峡之声。<br> 2019.8.26 <br> </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