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 称:袁汉勋</p><p class="ql-block">美篇号:4902793</p><p class="ql-block">图 片:自拍</p><p class="ql-block"> 时候回溯到一九八零年六月初,文科班教室里的吊扇整天地转着,还是热得像蒸笼。</p><p class="ql-block"> 最后一门摸底考试结束的那个下午,班主任乐礼走进教室,催我们:</p><p class="ql-block"> “大家把手里的事情停一下,趁现在的早晚凉,光线还好,你们给我快点到操场上去把毕业照拍了!”。</p><p class="ql-block"> 等毕业照拍完后,杨国柱、张大庚和袁业山等三人,余兴未消,又拉住我拍了一张四人照。</p> <p class="ql-block"> 眼看着天色傍晚了,大家磨磨蹭蹭,都没有急着要走的意思,班主任破天荒地没催我们早点回家,而是把大家都喊进了教室。只见他站在讲台上笑了笑,说了一句:</p><p class="ql-block"> “再过一二十天,你们就要毕业了,我想多看看你们!”然后,他自己先红了眼眶。</p><p class="ql-block"> 霞坐在我右边,正低头在《错题本》上写着字。齐耳短发总有几根从耳后滑下来,她时不时用左手先捋一下,然后再别过去,露出来的一小截手腕像才出笼的馒头,既白又酥,我假装盯着窗外那棵水杉树,余光却一直落在她的脸上。</p><p class="ql-block"> 她是我的同桌,整整一年的时间里,我知道她爱出汗,有喝水的习惯,但从不挑剔,有时自来水也行;我知道她背单词的时候,喜欢捂住耳朵;我还知道她做数学题的时候喜欢转笔杆;我知道她笑的时候两边各有一颗小虎牙,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这些“知道”,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p><p class="ql-block"> 乌云渐渐地涌了上来,外面也起了风。先是水杉树的叶子刮进了教室,接着走廊里有人喊:</p><p class="ql-block"> “要下暴雨了!”话音没落,天色像刷了墨似的暗了下来。下午五点多,教室里就黑得像晚上。</p><p class="ql-block"> 日光灯闪了两下,灭了。整栋楼瞬间陷入漆黑,惊呼声和笑声响成一片。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班主任喊大家别乱动。电扇停了,闷热的空气一下子凝固。</p><p class="ql-block"> 黑暗里,我感觉到她已挪开了櫈子,正蹲下身去捡东西。我生怕她起身后,头会撞到桌子角上,便不由自主地伸出了右手,想去护住那边的桌子角。哪知,就在我手臂伸过去的一刹那,她已从地上起身了。我的手臂不偏不倚正好碰到了最不该碰的地方:起伏、柔软,带着初夏微烫的温度。不到一秒,我的手臂像触电一样,闪回,但还是像一片叶子落在了水面上一样。</p><p class="ql-block"> 只听见她轻轻地“啊”了一声,顿住了呼吸。</p><p class="ql-block"> 然后应急灯亮了。惨白的光从讲台上散开,我飞快地坐直了身体,像做了错事的小朋友在等待老师的批评,心跳得“砰砰砰”地撞着胸腔,耳朵里嗡嗡响。我不敢转头,只用余光瞥见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耳尖是红的。</p><p class="ql-block"> 没人注意到我们这边。大家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有人收拾东西,有人说明天见。那本《错题本》还摊在霞的面前,此刻正被风吹起了一角。</p><p class="ql-block"> 过了一会儿,就像平时的放学一样,大家各回各家。再后来,大家也是平平淡淡地分别了。我以为故事就这样结束了。</p><p class="ql-block"> 哪知,第二年,她竟成了我同门的学妹。</p><p class="ql-block"> 深秋,下午,二节课后,我准备到图书馆里去看书。推开门后,我习惯性地扫视一下里面的环境,只见第三排桌子旁端坐着一位身着米白色风衣的女孩,手里捧着一本《安娜卡列尼娜》,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p><p class="ql-block"> 是她,她就是霞。她比以前瘦了一些,但眉眼间多了几分庄重。不知道她那两颗小虎牙还在不在?其实,我就喜欢看她笑起来若隐若现的两颗小虎牙。</p><p class="ql-block">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书滑到了地上都没察觉。就在这同一时刻,她也发现到了我。</p><p class="ql-block"> 我们在楼道的转角处聊了很久,气氛一直很轻松,谁都没有提及高中时候的事,更没有提及停电的那晚。我以为那件事已经被时间磨成了一粒可以轻轻放下的沙。</p><p class="ql-block"> 天快黑的时候,她起身说该回宿舍了。我送她到图书馆的门口,深秋的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滑过。</p><p class="ql-block"> 她忽然转过身,看着我。路灯刚亮,乳白色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神情,不是生气,不是质问,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可以开口的时候。</p><p class="ql-block"> 她抿了抿嘴,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落进我耳朵里:</p><p class="ql-block"> “袁汉勋,你欠我一个道歉,打算什么时候还?”</p><p class="ql-block"> “现在就还吧!”</p><p class="ql-block"> “呵呵,今天就算了吧。看着就不是诚心的。这样吧,等到下一个星期天,我请你到我家去,当着我姐姐的面,说个清楚吧!”</p><p class="ql-block">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校园里,我站了很久。忽然觉得:有些人,有些事,无论时光走了多远,记忆的温度从未冷却……</p> <p class="ql-block"> 转眼就到了星期六。傍晚,霞特意在我们教室门前停下了脚步,对里面的我做了个手势。我心领神会,也回了她一个OK的手势。 </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一早,我如约踏进了市中医院对面的青砖瓦房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