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风雨同舟情暖天涯(76)张北夏天夜里,真叫一个舒坦</p><p class="ql-block">草原上的风带着青草味,从窗缝往屋里钻,凉丝丝的。月亮特别亮,照得屋里明晃晃的,空气温温的,让人浑身都得劲儿。雁子的手忽然攥紧了我的手腕像怕我跑了似的。她闭着眼,嘴里却一声声地叫着:“老公,老公……我有了。”</p><p class="ql-block">我心里猛地一跳,伸手去拍她的脸,指头触到一片滚烫的汗。“媳妇儿,你有什么了?”她倏地睁开眼,她看清是我,那层汗“唰”地就化成了泪。“我……我又说梦话了。”声音里带着刚醒的倦态。 我抬手替她擦眼泪,手指蹭过她唇角那颗小痣:“你说你有了。老婆,你是不是真的……有了?”她慌忙别过脸,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不可能的,我还喝着药呢。”指尖抠着床单上的纹路,“你不是说过吗?让我趁年轻好好跑几趟西北线,孩子的事迟一两年再做打算。”</p><p class="ql-block">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刚好落在她鬓角的碎发上。我想起开春在榆林服务区,她就蹲车轱辘边上换备胎。大太阳晒得人冒油,汗珠子噼里啪啦往地上砸,水泥地都湿一小块。 她直起腰喘了几口,还笑着跟我撂话:先把西莎线跑完,娃的事儿以后再说。那眼神,比戈壁滩的大太阳还冲,真带劲儿。</p><p class="ql-block">“是我说的。”我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鼻尖蹭到她发间的野菊香,下午去草甸子采的,她非要别在辫梢上。“可你梦里说有了,是不是心里头,其实盼着?”她忽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砸,砸在我手背上,烫得我心尖发颤。“梦见生了个姑娘,粉雕玉琢的,裹着你给我看的那块蓝布。”她吸着鼻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抱着她在屋里转,说妮姐家的孩子叫楠楠,咱的就叫北北……”</p><p class="ql-block">话没说完她忽然顿住,我却猛地想起在若羌那次聚餐。当时陈妮正给楠楠剥虾,狍子忽然说该给孩子们攒点念想。雁子抬起头说:“那咱两家的孩子叫啥名,才能看出亲如一家?”我当时夹菜的手顿了顿,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菜说:“楠楠本就是咱干女儿,往后不论谁家先生,头一个就叫北北,接着叫东东、西西,凑齐东南西北,走到哪儿都是自家人。”狍子当时就举着酒杯笑着说:“还是我哥有学问,就这么定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想到这儿我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去刮她的鼻子,指头触到点粗糙的茧——那是她常年握方向盘磨出来的。“傻丫头,还没影的事,连名字的由来都记这么牢?”她却抓住我的手说:“可我真的想要个孩子。”声音低得像蚊子哼,眼泪却越涌越凶,“你总说女人活着就活这几年青春,一旦有了孩子,就成了围着灶台转的家庭主妇……我怕,我怕真有了北北,就再也摸不到方向盘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她的眼泪滴在我手背上,顺着指缝往心里钻,凉得发疼。“可我更怕……怕你心里盼着孩子,却因为我忍着。”我把她搂得更紧些,让她的脸贴在我胸口,听着我擂鼓似的心跳。“傻丫头,我要是不高兴,当初就不会让你喝药了。”我用手轻轻摸着她后颈的疤,那是去年在河西走廊烫的,至今摸着还硌手,“我最爱的是你,是那个在穿越秦岭隧道用步话机不厌其烦提醒我注意安全的的你,是那个闭着眼能摸出轮胎螺丝松没松的你。至于孩子,不过是老天爷额外赏的礼物,哪能比得上你金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她忽然就哭出了声,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今天听妮姐说,她最近总觉得累,怕是年纪不饶人,想再跑两年也力不从心了。”她哽咽着往我怀里钻,“你说她岁数大了,是不是真的该歇下来了?我就想,咱们俩还年轻,迟一两年真的没关系吗?”我想起下午跟狍子打电话,他在那头叹着气说陈妮这阵子总说腰累,跑趟长途得缓好几天,语气里满是心疼。陈妮今年三十五了,二婚嫁给狍子,带着楠楠过日子不容易,这些年跑运输确实耗了太多精气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妮姐跟你不一样。”我吻了吻她的脸颊,闻着那股清清爽爽的野菊香,“她盼的是炕头上的热乎气,你眼里装的是西北线的星光。咱们俩,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雁子的眼泪忽然就汹涌起来,不是抽噎,是那种憋了太久的恸哭,滚烫的泪砸在我锁骨上,顺着皮肤往心里流。“老公,我这辈子嫁给你,值了。”她的声音闷在我怀里,含糊却清晰,“你总把我放在前头,连自己的心思都藏着。”</p><p class="ql-block">我伸手刮她的鼻子,手指蹭过她湿润的睫毛。“你是我的爱人啊,我不替你考虑,替谁考虑?”窗外的风好像停了,屋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哭声,“你是我的唯一,这点从来没变过。”她忽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我。“那……咱们不喝药了?”声音里带着试探,还有点藏不住的欢快。</p><p class="ql-block">我笑出声,把她的手按在我胸口,让她感受我跳得有多欢。“你想生,咱就生。等北北能坐稳副驾了,咱带她跑一趟西莎线,让她看看她妈妈年轻时,怎么在漫天风沙里紧握方向盘。”雁子的眼泪又下来了,这次却带着笑。她猛地搂住我的脖子,月光被晃得轻轻漾开,裹着两个人的影子缠在一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上辈子我一定是积了大德,才让我这辈子遇见你。”她的声音黏在我颈窝里,带着浓浓的东北腔,“你连北北的副驾都想好了。”月光从窗帘缝里淌进来,刚好照在她唇角那颗痣上,像粒会发光的碎钻。我想起在河西走廊敦煌服务区看见她,她正蹲在地上给转向轮拧钢板螺丝, 阳光一晒,那颗痣显得格外显眼。那时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攥着扳手的姑娘,会成了我这辈子最想疼惜的人。</p><p class="ql-block">“这辈子能牵着你的手,就是我最大的福气。”我替她擦去眼泪,用手一遍遍蹭过她粗糙的掌心,“至于北北,晚两年又何妨?等她来了,咱们仨一起把西北线跑个遍,让她知道这‘北北’两个字,藏着两家人最亲的念想。”雁子在我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呼吸慢慢平稳,只是手还死死攥着我的衣角,像怕一松手,这月光里的约定就会飞走似的。远处的风车吱呀转着,像是在替我们数着往后的日子。</p><p class="ql-block">我低头看她,泪痕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带着笑。我这辈子能遇到她,大概是我做过最幸运的事。她懂我没说出口的牵挂,我惜她藏在心底的向往,就像此刻张北的月光,温柔地裹着两个相依的影子,把往后的岁月,都兑成了安稳的味道。(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