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赋】上

百灵鸟

美图：致谢网络

序：

余观夫红豆之荚，赤若珊瑚，垂悬于疏朗枝叶之间。籽粒半露，似有情而未吐，有怀而未宣。忆王摩诘“此物最相思”之句，乃知一粒红豆，千古情长。遂作斯赋，以状其形，以寄其意。

赋：

夫何南国之嘉木兮，结赤实以垂珠。映春阳而色润兮，承晓露而光濡。其荚也，若珊瑚之成串，其籽也，似丹心之半输。藏于壳则含情脉脉，露于外则欲语瞿瞿。

观其疏朗之枝，间以蝶影；清旷之叶，缀以丝纡。蝶翩跹而若舞，丝缭绕而如纡。风来则影动，日暖则香徐。其境也，半真半幻；其意也，若有若无。仿佛千载之相思，尽酿为目中之图；万古之离恨，皆凝为掌上之珠。

昔者越王勾践，尝种此于会稽；贵妃玉环，亦玩此于华清。然其名之著也，实自王维始。其诗曰：“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寥寥二十字，而情已盈纸；“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谆谆数言，而意已透髓。自兹以降，红豆遂为情之符、思之玺。

夫相思之为物也，无形无质，无声无臭。然托之于红豆，则形可见，手可触，心可感。粒粒皆情，颗颗是念。彼半露之籽，非自露也，情满而溢，不得不露；彼欲言之态，非自欲也，思深而切，不得不出。犹之人有情，则眉目传之；有情，则诗句寄之。红豆者，天地间最微而最巨之情媒也。

至若恋人相赠，藏于锦囊，佩于襟带。朝朝而视，暮暮而对。见豆如见人，抚豆如抚背。或置于枕下，梦因之而甜；或系于腕间，魂因之而系。及夫离别之后，天各一方，对此豆则泪下沾裳，思其人则辗转在床。一颗红豆，半世凄凉。

昔人有以金钗钿盒定情者，其物虽贵，其情易忘；有以海誓山盟为信者，其言虽重，其诺易戕。不若红豆之质朴，守一色而不改；不若红豆之坚贞，历千载而愈彰。其赤也，如丹砂之不灭；其圆也，如月魄之无芒。置之案头，则满室生温；佩之身旁，则终身不忘。

故曰：红豆者，不语而传情，不声而动听。

为信则至诚，为念则至永。

一粒之中，藏万斛之泪；

半露之际，蕴千言之意。

王维得之而诗成，千古诵之而心倾。

今观此画，恍见古人。

豆犹是也，情犹是也。

但使相思有寄，虽隔万里如同庭。

歌曰：

红豆生南国，粒粒是相思。半露如欲语，全藏似含悲。赠君采撷去，莫待无花时。但将此物佩，千里共心知。

乱曰：

已矣哉！

珊瑚之荚，赤子之心。

一粒红豆，万古知音。

不言而信，不盟而深。

愿天下有情之人，皆得此珍。

莫使红豆空老，岁月骎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