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看到的埃及:‍割裂与流淌

云台星辰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当乘坐的飞机飞临埃及上空时,从机舱窗口向下俯瞰,映入眼帘的就是那道横亘大地的生命脉络--世界第一长河尼罗河,它宛如一条绿色的丝带,蜿蜒向北,将无垠的撒哈拉沙漠割裂开来,黄沙碧水,对比强烈。这条长河从法老时代跨越悠悠时空静静流淌到现代,它不仅仅是埃及文明的母亲河,孕育了金字塔、神庙与象形文字,也见证着法老的权杖起落,王朝的盛衰荣枯,集权与分裂,繁华与荒凉。尼罗河两岸人类最早的文明曙光已照耀了七千年,历史的尘埃都沉淀在尼罗河潋滟的水波里,流淌成了一部活着的史诗,一曲永远吟唱着的文明长歌。</p><p class="ql-block"> 凌晨四点,我们坐上当地人驾驭的破旧马车出发,耳畔不断传来伊斯兰古兰经的吟诵声,马蹄扬起的尘土混着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车行至艾德福的荷鲁斯神庙前。那一刻忽然觉得眼前璀璨的古埃及文明遗迹,与现实中肮脏的街巷、无序的拉客之间,形成了巨大反差,不禁让人陷入深思。亲历观察与感触良多,最终凝结成独属于埃及旅行的所见所感。</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一) 文明与衰败</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当吉萨金字塔群矗立在眼前时,面对着祖孙三代建造的胡夫金字塔、哈夫拉金字塔、孟卡拉金字塔,以及哈夫拉金字塔东边的狮身人面像,震撼之余令人感慨,其设计精度、建造难度、神秘度仍有很多是拥有高科技水准的现代人无法解开的谜团。胡夫金字塔原高146.6米,现136.5米,由230万块平均2.5吨巨石砌成,曾是数千年全球最高建筑,也是仅存于世的世界七大奇迹之一。巨大石块规则堆砌,人站在金字塔前感觉到如此渺小,感叹古埃及人的智慧与非凡的创造力,无怪乎那么多的人都认为是外星人所为,非人力所为。午餐时我们就在金字塔附近的一家当地网红餐馆,坐在餐馆里就可以完整地看到吉萨金字塔群大大小小九座金字塔,游客骑着骆驼在金字塔附近的道路上前行,恍惚间穿越到了远古时代。</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古埃及人建造的第一座金字塔是阶梯金字塔,这座金字塔号称金字塔的鼻祖,被称为石构建筑的里程碑以及4500年的建筑奇迹。它有六个逐层缩小的马斯塔巴(长方形石墓)堆叠而成,像六个巨大台阶。它比胡夫金字塔早约100年,建造者是法老左塞尔,总设计师伊姆霍特普是当时的宰相兼大祭司。令我感觉惊奇的是金字塔前的殿宇,所用的石灰石打磨石块非常平滑,石块间的石缝几乎看不到。参观金字塔的地方随处可见兜售低廉头巾与纪念品之类的小商贩,眼眸中透出对生计与金钱的迫切渴求,紧跟着游客嘴里会根据游客的国籍切换着蹩脚的简短外语。紧邻金字塔不远处民居楼宇密集而破败,风沙弥漫,尘土随风起舞,历史厚重与现实窘迫在此交织,内心唏嘘与怅然并存。</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幸运的是我们参观了2025年11月才对外开放的大埃及博物馆,建造用时20年之久,它是目前世界最大的单一文明博物馆。门前广场耸立着方尖碑,博物馆的入口设计成金字塔的模样,进入之后豁然开朗。拉美西斯二世的巨石雕像占据大厅的一角, 博物馆布局、结构、分类都很合理,阶梯式的展厅陈列着各个王朝的法老及神像雕塑。最引人关注的是图坦卡蒙专属展厅,里面陈列着从帝王谷第62座陵墓中挖掘出来的全套珍贵文物,尤其是图坦卡蒙的金面具、黄金王座等文物,件件文物都雕琢精湛、精美绝伦。</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位于孟菲斯的拉美西斯二世露天博物馆的镇馆之宝,是一座因地震残缺的拉美西斯二世巨型躺像,另外还有孟菲斯主神的三神碑等。而著名的文明博物馆则是横跨埃及全部历史的国家级博物馆,核心看点是珍藏在地下一层的22具古埃及法老、王后木乃伊,包括拉美西斯二世、哈特谢普苏特等,展厅庄重肃穆,看着眼前真实的远古王者联想到古埃及的殡葬文明,让人心生敬畏,沧桑又震撼。</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文明博物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二) 叠加与交错</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埃及之行参观的神庙令我最震惊的是卢克索神庙,它的存在是古埃及-希腊-罗马-基督教-伊斯兰五大文明的“时空胶囊”,每一层都没被彻底抹去,而是覆盖、叠加、共生,成为人类文明史罕见的“层累叠加”遗址,可以说是一部3400多年层层叠加的“石头史书”。由此想到了曾在北京大学听过的一堂关于历史地理的讲座,当时老师提到著名学者顾颉刚曾提出“层累古史学说”,简单说就是历史就像地层,一层一层往上堆积,不是一开始就完整的。开创了理性考证、辩伪古史的新史学,在卢克索神庙前感觉到这一理论的具象化。进入神庙抬头就可以看到高耸的方尖碑,正门原有一对儿拉美西斯二世立的方尖碑,上边刻满了象形文字,右边那根1836年运到法国巴黎立在协和广场。成排的巨型石柱大厅,石壁上刻满了古埃及象形文字与祭祀、征战的浮雕。往里走就可以看到高高的石壁上残存的基督教圣像壁画,再往上,神庙遗址的高台上是正在使用的伊斯兰清真寺,穆斯林信众仍在虔诚的礼拜……</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卡尔纳克神庙也是古埃及1500多年层层叠加、反复改写的“石头地层”。它是全球现存规模最大、延续建造时间最长的古代宗教建筑群之一。历代法老不断扩建、拆改、覆刻,后又经希腊、罗马叠加,形成文明交错的巨型复合体。在同一墙面多层浮雕、铭文、信仰反复叠加交错,旧建筑被新塔门、庭院包围,使之成为古埃及文明最极致的“地层标本”。有趣的是这个地方还是电影《尼罗河惨案》的取景地,想来英国作家阿加莎·克里斯蒂一定来过这个神庙,神庙里斯芬克斯大道的狮身羊面像也曾留驻过她的目光。</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参观萨拉丁城堡时天空阴云密布下起雨来,短暂的阵雨之后天空放晴,一片片洁白云朵为萨拉丁城堡拉起了幕布,城堡里穆哈默德·阿里清真寺宣礼塔高耸入云,与古老石堡相映成趣,碧空蓝天,格外明媚灿烂。站在穆哈默德·阿里清真寺前,登高远眺,开罗全城风光尽收眼底,远处的金字塔、破败的开罗老城、数不清的清真寺宣礼塔……古今建筑在此连绵成片,形成了彼此交错的时光秘境。而萨拉丁城堡不仅是一座巍峨的军事要塞,同样是800多年王朝更迭的见证者,从阿尤布王朝的防御工事,到马穆鲁克、奥斯曼时代的宫殿与寺院,古老的城墙垒叠岁月痕迹。</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三) 死亡与重生</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站在帝王谷荒凉的泥质石灰岩风蚀而形成的山峦沟壑之中,进一步理解了那些法老、王者们将肉身制作成木乃伊,凿山为陵,深藏墓穴,静待灵魂重生的永恒信仰。古埃及人视死亡为过渡而非终结,他们认为生死是循环轮回,核心是保存肉身、通过审判、获得重生。死亡不是终点,而是重生的必经之路,善恶审判决定永生或寂灭,肉身不朽是灵魂回归的前提,这就是古埃及“向死而生”的生死观。截止2026年埃及帝王谷已发现65座皇家陵墓,我们参观了其中各具特色的三个墓穴。墓穴里面观者如云,闷热难耐,而里面的石棺、壁画色彩艳丽充满神秘。一是拉美西斯二世的第13个孩子梅伦普塔,墓穴编号KV8,也是继承他王位的一位法老。其间墓道纵深,主墓室有刻有精美雕刻花纹巨大石棺和一尊石像,这是我们此行参观规模最大的陵墓。二是拉美西斯九世的陵墓,墓穴编号KV6。三段走廊(前厅、四柱厅、主墓室),壁画精美,色彩至今依然鲜亮,这里是王朝陵墓壁画的重要遗存。印象深刻的是一幅灵蛇与太阳船环绕的圣甲虫与荷鲁斯之眼壁画,线条流畅,寓意永生。此幅经典壁画属于新王国时期第20王朝的重要宗教艺术遗存。三是拉美西斯四世的陵墓,墓穴编号KV2。也是此行看到的最漂亮壁画陵墓,吸引眼球的是最里面墓室四壁与天花板壁画色彩对比强烈、涂色依然保存完好。墓穴居中有一硕大石棺上面刻满了人像与花纹。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门农巨像</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傍晚时分游览康翁波双神庙,太阳落山后迎来了摄影人最喜欢的蓝调时刻,天空呈现湛蓝色调,一轮明月高高悬起,景色格外宜人。这座埃及独一无二供奉着鳄鱼神索贝克(右区)和鹰神荷鲁斯(左区)的神庙,主体始建于托勒密六世时期(公元前2世纪),完工于托勒密王朝末期至罗马皇帝时代,这里是古埃及生死观最直白的注脚。整座神庙沿中轴线对称,拥有各自的入口、多柱厅、圣所,两位神祗鹰神象征光明守护,鳄鱼神主司冥府水域,一明一暗,生死轮回。值得一提的是神庙石壁上留存着清晰刻画古埃及医疗器具、丧葬流程与亡灵仪式的壁画。古埃及人坦然面对生命的终结,用宗教仪式与信仰寄托,让灵魂得以穿越黑暗,奔赴重生。</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艾德福荷鲁斯神庙作为埃及保存最为完好的神庙,承载着荷鲁斯为父复仇、战胜黑暗,重掌光明的神话。但在参观时体验感极差,据导游介绍埃及旅游当局多年来一直这样没有改进。早晨四点游客需乘坐当地马车前往,无序混乱,到了之后各国游客需排长队等待景区五点开门,开门进去只留20分钟时间参观,就必须马上赶回去继续乘坐尼罗河游船。匆忙中游客们挤在一起,几乎不能认真观看,进去时还与同伴走散,挤到里面看到了位于神庙深处的神龛,里面供奉着的一艘荷鲁斯神船(也叫太阳船)。之后匆忙返回才知道大家几乎没几个人看到里面的神龛。</p><p class="ql-block"> 阿斯旺采石场未完成的方尖碑是由于花岗岩崩裂,导致骤然停工、半途废弃,采石场里这座沉眠于山石间裂纹、凿痕满身的石碑,仿佛在告诉人们:世间万物皆有死亡,它却因残缺得以重生。</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未完成的方尖碑</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四) 回顾与展望</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关于拉布辛贝神庙的图片及报道以前曾多次看到过,真正的走到神庙前,还是会被神庙前高达20米的四尊拉美西斯二世的巨大石雕坐像震撼了。此神庙距今已有3300年的历史,包含祭祀拉美西斯二世、阿蒙神的大神庙,和祭祀王后奈菲尔塔利、哈索尔神的小神庙。古代人的精密设计让每年的太阳光会在2月21日、10月21日(传说分别是拉美西斯二世的生日和登基日),穿过60米的岩洞,准确照亮圣殿深处的三尊神像,而最左边的冥神则永远留在黑暗中。因修建阿斯旺大坝而形成纳赛尔湖,水位上涨,将拉布辛贝神庙等多处古迹淹没,1959年埃及求助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由此造就了20世纪现代工程史上最伟大的文物保护传奇。经过全球50多个国家的共同努力,把拉布辛贝神庙切成800多块的巨石,搬到原址后方高65米、后移180米的高地,尽管使用了诸多的现代科技手段,搬迁后拉布辛贝神庙里的这束阳光神迹竟然推迟了1天,不得不佩服古埃及人对天文、历法、建筑、数学认知及规划水平的高超运用。</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可这份伟大的背后,也藏着太多现实的唏嘘和感慨,由此引发了一些感悟和思考。一是女性地位在历史与现实中的反差。最受拉美西斯二世宠爱的王后奈菲尔塔利神庙前,她的巨大站像与拉美西斯二世站像等高并列在神庙左右,化身哈索尔女神(爱与美之神)形象,显示出在古埃及男权至上社会罕见的对女性尊重。当地导游讲埃及现代社会对女性也是非常尊重,在开罗等大城市女性比较开放,但旅途中看到很多身裹黑纱、只露眼睛的女性身影,服务行业中却极少见到女性服务人员。传统与现代、开放与保守、宗教观念与地域差异,仍在这片土地上混杂。二是阿斯旺大坝建造的功与过。1960年由前苏联援建的阿斯旺大坝开始动工,1970年全面竣工,形成了纳赛尔湖总库容巨大,发电量约100亿千瓦时。彻底终结尼罗河千年的周期性泛滥,可抵御千年一遇的洪水,新增灌溉良田,改善航运、民生等问题。与此同时也造成22座神庙与重要宗教遗迹的抢救搬迁,尼罗河下游没有了季节性泥沙淤积,肥力下降,河口三角洲侵蚀严重。三是对旅游资源应充分利用和科学开发。诚然埃及除了闻名世界的古迹,也有众多的旅游资源。如法尤姆绿洲相关的加伦湖、拉颜谷,以及沙漠奇观与远古遗存的鲸鱼博物馆。红海边设施完备的海洋资源开发,这里有全球顶尖的海洋资源,世界级海底生态、极致气候,撒哈拉沙漠与红海无缝衔接,出海、冲沙、观星、潜水等活动,与卢克索、阿斯旺的古埃及文明,加之开罗老城的汗·哈利利市场的烟火气,都是世界独有且不可替代的旅游资源。但感觉埃及在这方面亟待改进与开发。</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汗·哈利利市场</p> <p class="ql-block">鲸鱼博物馆</p> <p class="ql-block">鲸鱼谷</p> <p class="ql-block">阿斯旺大坝</p> <p class="ql-block">尼罗河帆船</p> <p class="ql-block">尼罗河上的商贩</p> <p class="ql-block">法尤姆绿洲加仑湖</p> <p class="ql-block">红海</p> <p class="ql-block">红海玻璃船出海观鱼</p> <p class="ql-block">红海度假酒店沙滩</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在拉布辛贝神庙的大门口,一位身着白衣手拿古埃及金钥匙形状(安卡,也叫生命之钥,是古埃及最具代表性的神圣符号)的男子,让人思绪不自觉代入了法老时代对权柄的理解。渐渐地从埃及最初给我的印象中,慢慢抽离出来。尼罗河静静地从远古流到现代,我们现在所看到的一切也终将逝去,活在当今的世界,如何保持世界的多元性、复杂性、民族性,让所有的割裂都最终流向三角洲,流向大海,我们不是让文明走向衰败,不是让叠加形成错愕,就像康翁波双神庙里鹰神与鳄鱼神并存一样,共享同一座屋顶,从不试图去改变对方,最终我们是让这一切都能有尊严的并存。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注:2026.3.22-04.09,跟着众信旅游前往埃及、土耳其进行为期19天古国寻珍之旅,特记之。</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