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将馆（小说）

孙亿

　　在万江水蛇涌盈丰花园的一角，有一家毫不起眼的麻将馆。它藏在居民楼的底层，门口常常停放几辆熟悉的电瓶车或自行车。这家麻将馆是老夏和香香妈合股开的。说是麻将馆，其实也就是几个朋友闲时聚在一起玩玩，和那些专门开赌场的可不一样。

老夏在这一带算是个有口皆碑的人。他中等身材，皮肤较白，胖墩个儿，脸上总是挂着憨厚的笑容，给人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他为人仗义，对朋友那是没话说，所以兄弟伙都喜欢和他凑到一块。香香妈是个热情的女人，嗓门大，做事风风火火，且能烧一手好菜。

我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走进这家麻将馆的。那天，我在附近办事，办完后时间还早，正百无聊赖地闲逛，听朋友讲了这家麻将馆。鬼使神差地，我就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一股混杂着香烟味、汗味和麻将碰撞声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摆放着两张较旧的麻将桌，每张桌子周围都坐着几个神情专注的人。灯光有些昏暗，烟雾在空气中缭绕，让人感觉仿佛走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

老夏一眼就看到了我，热情地招呼道：“兄弟，来啦！来凑个人手呗。”我本来还有些犹豫，但架不住老夏的热情，就坐了下来。就这样，我认识了台湾老大哥、小白、小康、老李等麻友。

台湾老大哥姓谭，是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他说话带着浓浓的台湾腔，总是笑眯眯的，给人一种和蔼可亲的感觉。小白是个年轻小伙子，长得清秀，头发稀疏，性格活泼开朗，喜欢喝点小酒。小康身材苗条，性格有些腼腆，总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专注地打着麻将。老李则是个老江湖，脸上带着岁月的沧桑，一双眼睛透着精明。

从那以后，没事的时候我就会来到麻将馆，和他们凑到一块玩玩。我们边玩麻将边聊天，话题也是五花八门，生活方面的趣事，荤的素的都有。在我们的“黑话”里，把“二饼”叫“奶子”，把“幺鸡”叫“雀雀”，这些独特的称呼让麻将馆里的气氛格外浓郁。

有一个外号叫“发财”的麻友，是个急性子。他每次坐在麻将桌前，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出牌的时候，他把麻将敲得“砰砰响”，嘴里还不停地叫嚷着。有一次，小康正全神贯注地思考着牌局，“发财”突然一声大吼，把小康吓得一哆嗦，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小康苦笑着说：“你再这么大声，我这神经病都要被你吓出来了。”大家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日子就在这麻将的碰撞声和欢声笑语中一天天过去。麻将馆成了我们这些人心灵的港湾，在这里，我们暂时忘却了生活的烦恼和压力，尽情享受着这份简单的快乐。

然而，平静的生活总会被一些突如其来的事情打破。有一天，麻将馆里来了几个陌生人。他们穿着黑色的西装，表情严肃，一进来就四处打量着。老夏迎了上去，笑着问道：“几位朋友，是来打麻将的吗？”为首的一个人冷冷地说：“我们不是来打麻将的，我们是来收保护费的。”

　　老夏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强忍着怒火说：“我们这就是几个朋友聚在一起玩玩，又不是赌场，哪来的保护费？”那人冷笑一声：“别装糊涂了，这一片的场子我们都要管，识相的就乖乖把钱交出来，不然有你们好看的。”

香香妈一听，立刻火冒三丈，她叉着腰大声说道：“你们凭什么收保护费？我们这里又没干违法的事，你们要是敢乱来，我就报警。”那人不屑地说：“报警？你去报啊，看警察来了管不管。”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其他麻友也都停下了手中的牌，围了过来。台湾老大哥走上前，用他那温和的声音说道：“各位朋友，大家都是出来混的，何必把事情闹得这么僵呢？我们这小本生意，实在拿不出什么保护费，还请高抬贵手。”

那人根本不听，他一挥手，身后的几个人就围了上来。“发财”本来就脾气火爆，他一下子就冲了上去，和那些人扭打在一起。其他人也纷纷加入了战斗，小小麻将馆里顿时乱成了一团。

在混乱中，老夏不小心被人推倒在地，脑袋撞到了桌子角上，鲜血直流。我赶紧跑过去，扶起老夏，焦急地说：“老夏，你没事吧？”老夏咬着牙说：“我没事，你们别管我，和他们拼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警笛声。那些陌生人听到警笛声，脸色一变，赶紧四散逃走了。原来是有人趁乱报了警。警察进来后，了解了情况，对老夏他们进行了安慰，并表示会加强这一带的治安管理。

经过这次事件，麻将馆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大家都在担心那些人会不会再来找麻烦。老夏虽然头上缠着绷带，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说：“大家别担心，有警察在，他们不敢再来了。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该怎么玩就怎么玩。”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从那以后，麻将馆的生意明显冷清了许多。一些麻友因为害怕受到牵连，都不敢再来了。老夏和香香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们四处打听那些人的消息，想要找到解决的办法。

有一天，老夏打听到那些人是附近一个黑帮团伙的手下。他决定去找这个黑帮团伙的头目谈谈，希望能够和平解决这件事。我劝他说：“老夏，你别去了，太危险了。他们都是些心狠手辣的人，万一出了事怎么办？”老夏坚定地说：“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麻将馆就这么垮了，这是我和香香妈的心血，我一定要试试。”

老夏打听到了黑帮头目经常出没的一家酒吧，他独自一人来到了那里。酒吧里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老夏在角落里找到了那个头目，他走上前去，恭敬地说：“大哥，我是盈丰麻将馆的老夏，今天来是想和您商量点事。”

头目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有什么事快说，别耽误我喝酒。”老夏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然后诚恳地说：“大哥，我们这就是几个朋友聚在一起玩玩，真的没什么赚头，实在交不起保护费。您就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吧。”

头目冷笑一声说：“哼，你们以为这一片是你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的吗？我收保护费是为了保护你们，不然出了什么事，你们连哭都没地方哭。”老夏继续说道：“大哥，我们也知道您在这一片有势力，我们以后一定规规矩矩的，不会给您添麻烦。您要是觉得我们这麻将馆还能有点用，以后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头目听了，沉思了一会儿，说：“看你还算懂事，这样吧，保护费我可以不收，但你们以后要给我个面子，我要是有什么事找你们，你们得随叫随到。”老夏连忙点头说：“没问题，大哥，您放心，我们一定照办。”

老夏回到麻将馆后，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大家。大家都松了一口气，麻将馆的生意也渐渐有了起色。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我们又像以前一样，在麻将馆里尽情地享受着麻将带来的快乐。

然而，命运似乎总是喜欢捉弄人。有一天，小康突然找到老夏，一脸愁容地说：“老夏，我遇到大麻烦了。我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债主天天上门催债，我实在没办法了。”老夏关切地问：“小康，你怎么会欠这么多债呢？”小康低着头说：“我迷上了网络赌博，输了很多钱。现在债主说如果我不还钱，就要打断我的腿。”

老夏皱了皱眉头，说：“小康，你怎么能去赌博呢？这不是自毁前程吗？不过你别着急，大家一起想想办法。”老夏把这件事告诉了其他麻友，大家都纷纷表示愿意帮忙。台湾老大哥拿出了自己的积蓄，小白也把自己刚发的工资拿了出来，就连“发财”也掏出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钱。

在大家的帮助下，小康终于还清了债务。他感动得热泪盈眶，说：“谢谢大家，要不是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以后一定痛改前非，再也不赌博了。”

经过这件事，大家的感情更加深厚了。麻将馆成了我们共同的家，我们在这里相互扶持，共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麻将馆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一直经营得红红火火。我们依然会在闲暇的时候聚在一起，打着麻将，聊着天，享受着这份简单而又珍贵的快乐。而那些在麻将馆里发生的故事，也成了我们心中最美好的回忆，永远铭刻在我们的生命里。

后来，城市开始进行改造，盈丰花园也在拆迁的范围内。当得知麻将馆也要被拆除的消息时，我们都感到无比的失落。那一天，我们像往常一样聚在麻将馆里，最后一次打着麻将。大家都沉默着，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老夏看着大家，感慨地说：“兄弟们，这么多年了，我们在这麻将馆里度过了许多美好的时光。虽然它要被拆除了，但我们的情谊永远不会变。以后不管走到哪里，我们都还是好兄弟。”

大家纷纷点头，眼中闪烁着泪花。最后一局麻将结束后，我们缓缓地站起身来，默默地走出了麻将馆。回头看着那已经有些破败的铁门，心中充满了不舍。

尽管麻将馆已经不复存在，但它留给我们的回忆却永远鲜活。那些在麻将桌上的争吵与欢笑，那些在困难面前的相互扶持，都将成为我们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而我们，也将带着这份回忆，继续在人生的道路上前行。

　　作者简介：孙亿，原名孙久万，作家、诗人、资深媒体人、城乡产业研究专家，出版个人专著九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