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荒知青回忆录《饮水思源》

24连 老馬

北大荒兵团知青回忆录

《饮水思源》

作者：24连知青老周

朗读：24连Ai知青

无论你在北大荒度过的是三年、五年，还是十年，有一样东西，贯穿了我们每一个人的知青岁月——那就是水。它看似平凡，却承载着我们最真实的生活印记。水，是生命的源头，是我们每天离不开的必需品。清晨刷牙洗脸，口渴时解渴，洗衣做饭，哪一样离得开水？而我们喝的、用的，绝大多数，是来自大地深处、河川雪野的井水、河水、雪水，甚至是草甸子里的积水。

我在兵团农场一待就是十年，辗转过五个连队，其中三个是新建连队。而这些新建点都是在冬季建连。新建连没有井，人也不多就化雪水，再多一些就到挠力河，金沙河破冰化水，那水，是冰封之下静静流的河魂，清澈、凛冽，带着大地的寒气，喝一口，精神为之一振。

最初建连队的日子，连一口像样的水井都没有，我们只能“靠天吃水”化雪为水。雪扫进大缸，架在炉子上慢慢融化，等水温了，沉淀了，便用来煮饭、烧茶。雪水清冽，烧开后几乎无味，喝下去，一股凉意直透肺腑，那是北大荒冬天独有的“纯净”。

在27连建点时是春天，离河套远，我们便就近取用水泡子的水。水面上浮着绿藻，偶尔还能看见小虫游动，但那时没人讲究那么多，沉淀一下，烧开了就用。打石头、伐木时，我们跟着工段走，走到哪儿喝到哪儿，山间的小溪、林间的小河，就是我们的“天然水站”。我打猎、救山火，渴极了，趴在草甸子边，直接捧起积水就喝。水里或许有泥沙，有草屑，但那一刻，能喝上一口凉水，已是莫大的幸福。

可要说喝过最甜、最难忘的水，那就是从白桦树里流出的树汁。每年开化前后，桦树开始“醒”了。我们在伐木时，会用快码子在树干上锯一道口子，或用斧头砍出一个斜口，树汁便汩汩流出。那不是橡胶树那样一滴一滴地渗，而是成股地淌。我们掐一根狗尾巴草，或找根细树枝，插进树口，直接吸着喝。那水，清甜如泉，带着淡淡的植物清香，像是大地在春天里悄悄递给我们的一口甘露。那一刻，所有的疲惫、寒冷，仿佛都被这口甜水融化了。只有在生态极好的年代，只有在未被惊扰的原始林区，才会有这样的馈赠。

那时的雪水、冰水、河水，几乎没有任何污染。天空是蓝的，风是干净的，雪是皑皑雪白的，水也是透亮的。

可说来点讽刺，有时最不干净的，却反而是我们最依赖的井水。那时条件落后，卫生意识也淡薄。井大多没有井盖，井口敞着，像个张开的嘴，吞下风沙、落叶，也吞下人们的日常污浊。井边是洗衣、洗菜、洗漱、烧水的“公共区”。

我记得在八连时，有次一个老职工打水，桶提上来，里面漂着一只大老鼠！泡得发白，毛都掉了，圆鼓鼓的，像块浮木。大家一看，全都吐了。连里立刻下令：干井！抽干井水，派人下井清理。等杂物捞上来，烂树叶不多，可那被泡得白花花的死老鼠，看得人头皮发麻、真想令人呕吐出来…。后来用石灰消毒，井才重新启用。可从那以后，好多人打水前，总要先照一照桶底。

这些事，现在说起来，或许让人难以下咽。可那时，我们就是这么过来的。没有净水器，没有矿泉水，没有“饮用水安全”的概念。有的，只是对生活的坚韧，对自然的依赖，和在艰苦中寻找一丝甘甜的本能。

如今，我早已离开北大荒，住进城市，拧开水龙头，清水哗哗流淌。可我常常想起那些年：破冰取水的清晨，吸饮桦树汁的春日，草甸子边捧水解渴的午后……那水，或清或浊，或甜或腥，都是我们青春的滋味。

北大荒的水，流过岁月，也流进了我的记忆。它不只解渴，更浇灌了一代知青的精神——在粗粝中学会坚韧，在荒凉中懂得珍惜，在苦难里，仍能尝出一丝甜。饮水思源。我思的，不只是水，更是那片土地，那些人，和那段永不褪色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