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浪声声——怡然诗作欣赏

Mr.Zhou

01.诗人怡然
　　上午我在翻查91届同学群时，看到名叫“怡然”的微友发了好几首诗在空间里，这些诗各有特色，意境很美，缭绕在诗行里的，是缱绻不尽的乡愁与乡情，读起来非常感染人。有些诗，你看到题目，就能激起自己对儿时故土的记忆与追怀，比如《老槐树》、《老屋》、《山泉》、《古村》等等。这不由得让人赞叹：在这个唯物至上的年代，在这每一具生命都无不竭力释放内心浮躁的年代，居然还有人静下心来写诗，还写得这么乡愁，这么纯净，这么一往情深，真是难得了！难怪不少人都曾感叹：写诗的人，都是一生长不大的儿童，他们胸膛里跳动着的，永远是一颗赤子之心。
　下面这首《麦浪》，是怡然新近发在《齐鲁文学》上的，我读了喜欢，就写了如下这篇文字，因为我不懂诗，算不上赏析，最多是一点心得，一点粗浅的阅读语感罢了。
02.《麦浪》原诗
　 麦浪/ 飘荡在心海/ 半弦月/ 是入云的镰/ 阴晴圆缺/ 收割我走远的岁月
麦子/ 年复一年的黄/ 咀嚼甘甜/ 咀嚼儿时的芽糖泡泡/ 品味我的麦浪风吹
麦芒/ 挑开浑圆/ 吮吸烙在心尖的幽香
麦茬/ 露一支炫音/ 竖立在村庄的哨笛/ 奏响整个季节

街头/ 名字叫麦芒的蜻蜓/ 低空翻飞/ 我 /却够不着/ 年少的黄昏
田园/ 越来越远/ 我只能倾听那首歌/ 听/ 记忆里的麦浪声声 （载于《齐鲁文学》）

03.诗作浅析
　第一节："麦浪飘荡在心海/ 半弦月是入云的镰/ 阴晴圆缺/ 收割我走远的岁月"。 开篇即以"麦浪，飘荡在心海"直入诗的主题。"半弦月"下无垠的"麦浪"，是美的经典画面，麦是人的劳动果实，无边无际的麦浪，是"人化的自然"，月光下的麦地，是梦幻般的美，在视觉的美感上便颇具几分超现实主义绘画的意味了。麦浪并不"自在"，它是人类劳动和创造织就的一帧巨幅锦绣，是人类对自我生存的确证，是人对自我力量的寻找与实现，是人类写给大自然的伟大作品，是人类对大自然的依恋与感恩。
“半弦月是入云的镰"，是独出心裁的暗喻修辞法，它赋予"收割"一词别样的含义，这里有不同意象的嫁接与融合，通过这种意象嫁接，诗人瞬间将一幅绝美画卷展现在读者眼前：月牙如钩似镰，清辉浩荡，洒在无边的麦地，麦子在自己的梦里酣睡，在酣睡中婴儿般成长，夏风吹过，涛声细细，是婴儿喃喃的梦呓。
人们用镰刀“收割”了麦子，收获辛勤汗水的结晶。而镰刀般的弯弯月亮，亘古以来映照麦田，也送走无数代劳作的人们，见证人世间的沧海桑田——我的镰刀收割了麦子，而镰刀般的月亮，收割走了我的岁月，一代代劳作者的岁月。在这句诗里，我们能咀嚼到厚重的生命感喟。
第二节："麦子年复一年的黄/ 咀嚼甘甜/ 咀嚼儿时的芽糖泡泡/ 品味我的麦浪风吹 麦芒 挑开浑圆/ 吮吸烙在心尖的幽香 /麦茬/ 露一支炫音/ 竖立在村庄的哨笛/ 奏响整个季节"。
这一节用"甘甜"写对麦子的味觉、用"幽香"写对麦子的嗅觉，作者实质是在写麦子对人类生命的滋养，也写出人类对麦子的感恩，对大自然的感恩。"哨笛"是很好的比喻，指的是收割后留下的半截麦茬，麦茬为圆形、中空，颇似笛管，很形象。于是"奏响"一词，便有了新意，有了悠远寥廓的意境。
第三节："街头/ 名字叫麦芒的蜻蜓/ 低空翻飞/ 我 却够不着年少的黄昏"。 诗人用"麦芒"化作"蜻蜓"展开神奇想象，用"低空翻飞"赋予静态麦茬以动态的生命活力，抒发了对收割后的麦田的情深，那失去颗粒的无知无觉的麦茬，也依然是诗人不舍的情牵，这就延伸了诗人对麦浪对麦田的深刻情感体验。
"够不着年少的黄昏"这句，不动声色地写出了作者的失落感和惆怅感——祖祖辈辈耕耘的麦田，那些金黄的麦浪，那些劳动的时光，那映照麦田的镰刀般的月亮，它们共同组成了作者年少时的乡村生活回忆，是诗人情感天空飘不走的云朵。"够不着"的，岂止是从前的麦田，“年少的黄昏”，隐喻的更是寸寸成灰的青春和最终都要失去的人生啊……
最后的一节："田园/ 越来越远/ 我只能倾听那首歌/ 听 记忆里的麦浪声声"。这是归结诗人对麦浪的全部情感，也是回照开头写的"飘荡在心海"、"走远的岁月"，传达出对麦浪的深沉怀念，对麦浪的怀念，就是诗人对从前劳动时光的怀念，对故土的怀念，对青春年少的怀念。
而当我们开始怀念的时候，就是我们已经失去的时候。"田园越来越远"，"麦浪声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模糊在记忆的天边。这种失落与怅惘，衬托在前文对麦浪极尽赞美的情感背景下，越发显得不可承受之重！
04.结语
作者以回忆作笔，以深情为墨，以各种生动形象的修辞为手段（主要是暗喻修辞，当然还有通感修辞法的运用，比如“吮吸幽香”的“吮”字，即是将嗅觉转成味觉），通过不同意象和不同时空的转换组接，给读者呈现"月下麦浪"的唯美画面，抒发对往昔美丽乡村的怀念。在怀念的同时，倾诉"收割我走远岁月"的怅惘，以及"倾听那首歌"的渴望。
但是，本诗似乎也有一点局限：麦浪这一意象，本来可以承载诗人更多的情怀，可是作者似乎只在它身上寄托了"怀念往昔"、以及往昔不可追的"淡淡忧伤"，这就比较窄了些。 其实，"麦浪"可以承载更多，比如自己的成长、劳动者之艰辛伟大、月光下麦田边可能相遇过的青涩情愫(如初恋的失去)，等等。如果杂糅进这些意象与意义，则"月光下的麦田"与“麦浪”，就会更有魅力和感染力。 又假如，若能在对麦浪这一符号所代表的往昔美好乡村的失去加以叹惋之余，引伸出更深沉悠远的生命感悟，将哲理融入诗意，让有限的意象与篇幅，承载厚重的人生沧桑感喟，那么，这样的"小诗"，便可具有更大的情感张力和灵魂冲撞力了。
诗人怡然（又名梅子），本名顾正梅，又名顾瑶，现居上海，诗作颇丰，作品有浓郁的乡土故园情结。其早年就读下中，是我校优秀的毕业生之一。我期待作者今后创作出更多更好的诗篇。
2019.6.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