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奶奶

才绍棠

四奶奶

（才绍棠作于20260516）

解放前，日寇铁蹄在中国烧杀抢掠，当兵杀日寇，是当时中国人民的首先选择。

四爷爷抛下妻儿远赴他乡当兵，山高路远，战乱年代音讯全无。四奶奶裹着一双小脚，独自守着年幼的儿子，在贫穷落后的村落里，孤苦无依的熬着岁月，独自撑起一个破碎的家。

四爷爷投身的是旧时国民党队伍，乡野村落消息闭塞，自当兵走时，便是对妻儿的永别，生死音讯全无。

世事更迭瞬息万变，家乡迎来解放，多年过去，依旧不知四爷爷下落。有人说他随军远赴台湾，漂泊异乡难归故土；有人言他几经整编投身新队伍，南下征战时不幸殒命沙场。几番传言真假难辨，四爷爷终究是杳无踪迹，一生再未踏回故土。

我生于五十年代初，懵懂记事起，便常去四奶奶家中玩耍。老人家面容和善，心性温良，旧时代劳动妇女的一双手，从不停歇。几岁的我大多是随母亲去四奶奶家玩耍，每逢登门，她总和气的给我拿好吃的和好玩的小玩意儿，既是一个小泥人，也使我高兴很久。母亲与四奶奶年岁相仿，性情相投，平日里常凑在一处做针线、唠家常，情谊深厚。

母亲时常叹惋，说四奶奶生来命苦，嫁入家门后从未享过几日安稳日子，大半辈子都在风霜苦楚里煎熬。只因四爷爷从军，投身的是国民党部队，后来身份不明，死活不清，这给四奶奶带来无尽的折磨，无端受尽欺凌。

昔日村里蛮横歹人，不问缘由不分是非，当众欺辱于她，褪去衣衫，以沾水麻绳肆意殴打，打得她满身伤痕，受尽人间屈辱。

彼时四爷爷生死不明，是非尚无定论，无端祸事却尽数落在柔弱妇人身上。这般恶行，从不是时代大势所迫，而是乡野之中，同姓族人，部分失去人性、愚昧刻薄之畜牲而为。更是村中恶徒，骨子里的歹毒凉薄，以无底线欺辱弱者，向上司邀功请赏，或泄私愤而为。许多丧尽天良的恶行，多次出现在这个小村庄，丢了人性，尽显卑劣丑态，是什么原因？这可是同宗同姓，历经千年的一个古老小村庄。

日子本就清贫难熬，到了一九五九年，地方干部虚报粮食亩产，夸大收成，尽数上交公粮。农家颗粒无存，百姓食不果腹，饥寒交迫之下，村落里饿殍频现，安稳日子彻底崩塌。

四奶奶本就半生凄苦，历经身心重创，又逢大荒之年，日日忍饥挨饿，往后余生，更是在无尽贫苦与思念之中，默默苦熬余生，一世悲欢，尽藏在岁月沧桑里。

那一年，我们母子三人差点饿死在这个小村庄，逃命要紧。

​自那年我们逃命离开了那个吃人的地方，再没见到四奶奶，老人家几十年的生命里，过了几天好日子？或是一天也没过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