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碧云山居到白云边

苍鹭捕鱼

　　碧云山居是二十六年前公司开发的楼盘，位于贵阳城北的关刀岩下。关刀岩也叫贵山，贵阳老城因位于贵山南面而得名，古人称山南水北为阳。明朝弘治年间《贵州图经新志》上记载：“贵山，在治城北二里，孤峰峭拔，兀出群山。鸦关在其后。郡之得名以此。”

去小区的路不是很好找，得从八鸽岩路拐进一条叫碧云巷的小街。当初取名碧云山居，一是楼盘位于碧云巷，二是和余秋雨的散文集《山居笔记》有些关系，余先生的文章当年可是大火。碧云巷本来就窄，街边有些小商贩占道经营，还有个别不规范的停车，这碧云巷的通行着实艰难。小街的尽头就是碧云山居，车路到此为止，再往前步行不远，上十多级石阶，可以从侧门进入黔灵公园，由于逛公园的人多进出缘故，一年四季这条碧云巷很热闹。

　　客观的讲，碧云山居除交通有点头痛外，环境确实优美，加上旁边是省政府，当初在贵阳的房价有点高。

房子卖的贵，自然有道理，除了楼盘位置和周边环境，建造的品质也是一流。最早，该项目由公司一位副总负责，到了后期，我作为分管工程的副总进入。那时贵阳住宅小区外墙一般是贴砖或刷外墙漆，但碧云山居却是挂石材，外观档次明显提升，成本也增加不少，还有机电设施和小区环境，都是按精品去打造。

在项目施工中，我印象最深的是入户门，选用了厚度近10公分的钢质装甲门，安全又美观。

那时由于工期紧，交房压力大，项目部每天都要开工程例会，介绍施工进展和遇到的问题。例会一般由那位副总主持，其中除土建外的所有工程由我负责，大多数项目都进展顺利，只有入户的钢质装甲门一直悬着，原因是合同签订后，供货商生产遇到困难，交货日期不好确定，我每隔两天就和工厂负责人通电话，对方总是含含糊糊，让我心焦。某天工程例会结束，项目副总单独找到我说：“可能你要到工厂去看看。”其实这正合我的想法，由于厂家一直没按合同约定给出明确的交货时间，我有点担心是否遇见骗子，如果是这样，影响交房违约，责任就大了。

　　钢质装甲门在湖北汉川生产，当晚我就和工厂负责人通了电话，说是要过去看看，对方也很平淡，说来机场接我。

我让办公室买了武汉的机票，第二天上午就飞了过去，十一点左右到达。那时正值六月下旬，贵阳已开始热起来，就别说三大火炉的武汉。出了机场，见到那工厂负责人，文质彬彬，一副知识分子模样。他一再道歉，说工厂接的活路太多，加上天气热，影响了生产，但保证不会耽误我们的工期。听他这么说，我半信半疑，工厂任务重有可能，产品好嘛，但天气热影响生产，我从没听说过，至少在贵州没听说过。我没过多说什么，反正这趟来就是要到厂里实地看看，以前我也是工厂出来的，想忽悠没那么容易。对方见状，说已到午饭时间，咱们在武汉城区吃了饭就去工厂，路上要一个多小时。

此前我没来过湖北，但读大学时寝室里有位湖北同学，说话的口音和贵州人很相似。

午饭吃什么忘了，应该比较简单，两个人能复杂到哪去。我唯一记得的是当地天气，室外热得实在让人受不了。好在那工厂负责人开的是一辆丰田锐志轿车，车的性能和空调都不错。

车出武汉就向西飞驰，江汉平原真是辽阔，公路两旁沟渠纵横，稻田一望无际，还夹杂着荷花盛开的水塘。我有心事无意观景，加上午饭后血液往胃里流，大脑犯困，竟迷迷糊糊睡着了。等对方叫醒，我发现车已停在工厂厂房前的一块坝子上。

原来我以为这家工厂有多大，放眼看去也就是足球场大小，乡镇企业的水平。此时大约下午两点，工厂负责人领我进了厂房，车间里没有一个工人，我心里一凉。那负责人赶紧解释，汉川这边夏天太热，工厂一般是清早六点就上班，上到十点休息，下午三点才上班，上到晚上七点。我站在车间厂房里，感觉像蒸笼，和洗桑拿一样，这才觉得负责人所言不假。在厂房里转了一圈，看见那生产线上的半成品都是我们订购的那款钢质装甲门，我的心才放下来。

看完车间生产线，我执意要等到三点钟，看工人们上班后才离开。那负责人把我领进他简陋的办公室，泡上一杯茶后聊起天来。办公室空调开得很大，惬意极了，那文质彬彬的负责人这才展现出九头鸟的风格，天上地下侃得天花乱坠。原来他平时在深圳做生意，在湖北这边有几家工厂，今天是特意从深圳过来接待我。

由于我买了当晚回贵阳的机票，看到工人来上班，开始加工我牵挂的钢质门后，这才放心离开。

回到武汉快五点了，那负责人说我这趟来去匆匆，没能好好招待，实在过意不去，要找一家湖北风味的餐厅喝点小酒，然后送我去机场。我由于事情办妥，见到想看的钢质装甲门，心情放松下来，答应了对方。

记得那家餐厅在汉口某条街上，环境不错，点的几个特色菜，印象最深的是对方拿出一瓶当地的“白云边”酒，说这酒是李白喝过的，我当时就笑起来。此前喝过重庆一款叫“诗仙太白”的曲酒，却没听说过“白云边”，于是拿过那酒一看，上面分明写着：公元七五九年，唐代大诗人李白携友秋游洞庭，夜泊湖口，也就是今天的湖北松兹。李白饮酒放歌，写下了著名的诗篇：

南湖秋水夜无烟，

耐可乘流直上天。

且将洞庭赊月色，

将船买酒白云边。

从此，松兹美酒传遍天下。我从酒乡来，自然品得出“白云边”的酒质，美酒佳酿，需要故事，但我更爱李白豪放的诗篇。

这次短暂的湖北之行有些意思。半个月后，钢质装甲门按期运抵碧云山居，年底楼盘顺利交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