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风来的时候

冰山雪峰

美篇编号║ 10693356

美篇昵称║冰山雪峰

图片║网络

　　风是从丽景福苑西南角那楼背后钻出来的，带着点迟疑，又有点莽撞。先是蹭了蹭小区北门外打盹的老狗，狗抖了抖耳朵，懒洋洋地抬眼，尾巴尖扫过潮润的路砖，风便趁机溜了过去，撞在对面小超市的卷帘门上，“咚”一声闷响，惊得挂在门把手上的风铃叮铃哐啷乱响。

　　它大概是真的迷路了，在纵横的街巷里左冲右突。穿堂而过时，掀起了小吃摊的塑料布，裹着冰粉的甜香和西瓜的清冽，扑了路人一脸。卖凉面的小媳妇手忙脚乱地按住布角，嘴里念叨着“这风，没头没脑的”，风却早溜到了街对面，扯着行道树的新叶荡秋千。嫩叶被逗得咯咯笑，沙沙的声音里带着水汽，笑到尽兴处，便有几滴晨露滚落，有的落在自行车筐里，有的贴在公交车的玻璃上，更多的打在人行道上，混着刚洒过水的湿意，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踩着一整个初夏的呼吸。

　　先前赖了整上午的薄雾，被这风搅得坐不住了。起初只是边缘发虚，像被指尖抹过的水彩，慢慢的，远处的手机塔露出了全貌，亮闪闪的，像支刚削好的银簪。再后来，连写字楼的玻璃幕墙都亮了起来，映着流动的云，云影在楼面上慢慢爬，像谁用棉花糖轻轻擦过。宝云公园里的凉亭终于显出了轮廓，红漆的柱子被晨露润得发亮，风钻进去打了个转，带着亭下石桌的潮气，又冲了出来，掠过旁边的月季花丛，卷走几片花瓣，黏在正晨练的老人的太极扇上。

　　栅栏外的木椅空着，成了麻雀的游乐场。它们灰扑扑的，小得像被人随手丢在椅面上的石子，蹦跶着啄食不知谁落下的饼干渣。风过时，它们会齐刷刷停下动作，歪着脑袋看风的去向，羽毛被吹得乱糟糟，像没梳好的头发，却一点不恼。等风一歇，又继续在椅面上跳，脚印细碎得像省略号，偶尔有大胆的，会跳到刚路过的小孩脚边，等小孩一伸手，又“呼”地飞起来，落在旁边的柳树枝上，柳条垂着新绿的絮，被风推得扫过小孩的脸颊，惹得他咯咯笑。

　　穿碎花裙的女人拢了拢被吹乱的头发往前走，裙摆被风卷着往后飘，像面小小的旗。她路过公交站时，广告牌上的明星照片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里面走出来。站台上，穿校服的学生正低头刷手机，书包上挂着的玩偶被风吹得来回晃，撞到书包上，发出闷闷的响声。有人弯腰系鞋带，帆布鞋上沾着的草屑被风一吹，打着旋儿滚到路沿下，和几片月季花瓣、半块雪糕纸凑在了一起。

　　风还在往前跑，穿过菜市场。卖菜的摊主正往塑料袋里装黄瓜，风掀动了他摊前的价格牌，“本地黄瓜2元/斤”的字样晃来晃去。旁边卖樱桃的老太太用竹篮压住摊布，樱桃的酸甜混着泥土味，被风卷着，缠上了刚进来的主妇的购物袋。几个孩子追着风跑，手里的气球线被风扯得笔直，气球在头顶飘，像一串彩色的玻璃球，映着阳光晃出细碎的光斑。

　　它掠过滏阳河的栏杆时，带起一串细碎的水声。钓鱼的老头缩了缩脖子，把鱼竿往怀里收了收，鱼漂在水面上轻轻颤，像个不安分的逗号。河面上的浮萍密得挤成了片，被风推得晃出绿莹莹的波纹，像谁撒了把翡翠碎。远处的桥洞下，有早起的环卫工人正收拾工具，风钻进去，被他搭在栏杆上的毛巾挡了挡，便温顺了些，只轻轻拨弄着他脚边的空水桶。

　　天渐渐亮透了，风也累了，脚步慢下来，变成了轻轻的拂动。街角的报刊亭掀开了帆布，老板搬出小板凳，把报纸一本本码整齐，风帮着他吹开了压在上面的塑料布。远处的塔吊在淡蓝色的空气里慢慢移动，像谁伸出手，轻轻拨弄着这座城市的早晨。而那些被风吹落的月季花瓣，还在路边打着转，仿佛在说：风来过了，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