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的美篇

空中

• 离天很近的地方（散文）

我第一次游览九寨沟是在新冠疫情爆发的2020年，那年的五月里，政府在疫情管控政策上仅仅是建议人们居家不外出，还没有强行限制出行。于是乎，天性偏属于有些反骨又不信邪的我，实在是不耐宅家的寂寞，便驾着车子播土扬尘地来到向往了很久很久的九寨沟，没曾想这一冲动，却让我邂逅了一次精彩逼人叹为观止的真情九寨。受疫情的影响，偌大的景区里每天游客仅有千余人，相当于游览区域里平均五万平方米内才摊得一个游人，各个景点都是鞍马稀少人影寥索，也恰恰是如此，神奇的九寨沟得以将它最为元真的光华示我。写诗为证：碧潋宝光邈沉藏，卅年西望未搴芳，不期庚子人寥落，我作狂生撩夏妆。

我对九寨沟最早的认知，来自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电视剧《西游记》和电影《自古英雄出少年》中的取景，雪山背景下的瀑布喷腾壮观，山谷阳光里的水流清澈灵动，那些真实可感的绮丽景致可堪摇人心柱，后来才知道那里是川西的九寨沟，那里有诺日朗瀑布、五彩池和珍珠滩。目染感受也就是山美水美，再怎么震撼，终究渐渐淡去。直到九十年代听到容中尔甲的歌，那一句“在离天很近的地方，有一枝花朵在芬芳”，直唱得高岭之花清雅绝俗，把那残记中的九寨沟唱成了人间的天堂。

静谧长海那“一湾湖水失落在路旁，独自梳理着一缕忧伤”；

树正海那里“一颗小树失落在路旁，独自梳理着一缕忧伤”；

诺日朗的水向海东去“不曾回头望”；

月亮追赶太阳西去也“不曾回头望”；

…………。

这样意境里的九寨沟，已经不是看一眼而能了了，它乃是一处跟游人的思绪、情愫和意念相交融之地，让我渴望了三十年，几期与它失之交臂之后，终于在庚子年的任性冲动下来到了这里，还了我一个从心所欲。

雪峰是高原上永恒的象征，是大地与天穹握手的地方。长海景点海拔3100米，是九寨沟里位置最高的湖泊，那天我获得了无比大的幸运，几乎是独自一个人静静地在观景台上伫望久立凝思。湖面广润，森林环抱，雪山倒影，云水交接，一湖长海之水仿佛一块巨大的蓝绿宝石，它的晶光熠熠是那画工不及的美丽色谱，只有形容它是仙女滴下的泪珠才能使人信真。弗知沧桑，难估纪元，它在这里接住海拔四千米以上那冰峰上天赐的第一掬水，以化雪的方式连接了仙凡，冰魂雪魄，造设成这宝蓝一湖，涓涓汩汩地向山下输送着，将水利万物而不争的圣心姿采，作天地一体的无私真情，长海便成了一道生命之源的化石风景，来这里惟精惟一地静思默想，是能够让我脱胎换骨的。

长海之水下行的第一站是称为“九寨之眼”的五彩池，誉之为“九寨之眼”，不仅因为它是沟里面最小最漂亮的海子，还因为它那神幻的色彩最能显现九寨沟天下独有的特色。幽寂森森处的这一潭湖光艳丽，上呈碧蓝色，下是橙红色，左天蓝，右橄榄绿，中间或微风银波，或朝暮霞染，或春光炫饰，或冬素皑皑，夏绿秋彩，展尽了赤橙黄绿青蓝紫的美妙，凡人移步其中，能不思人间烟火了。那年我在这里，突然间联想起川西高原的其它几个地方，稻城亚丁、黄龙、松坪沟等等，与这里如出一辙，都是沟顶接近雪山下一处海子汇聚，然后水流下去便是一处彩池，再往下也有大小不一的珍珠滩、树正滩和镜海，一路上植物便顺次繁荣，鱼虫鸟兽也遂次增多。那一刹那间，翻空出奇的思绪带着我的目光从这川西的一隅，转而顺水向东望眺，直至那广阔丰饶的江南和无尽藏的大海，静静地靠近雪峰下的五彩池，仿佛就靠近了生命被水化育的肇端。这里的神奇，就在于它是仙境与凡间的交接处，那一天，我若带有一炉注馨香和三尺六焦桐，会在这璀璨光华之间轻抚一曲，与神对话，让身形衣袂飘飘，连接天境人间舞一舞临界的风流；让思想仗剑啸啸，腾跞于雪峰，凌踔于树梢，弃风绝尘如豪侠之饮鹤衣。有诗证曰：老夫素有凌霄志，脚踏雪峰一步齐。

日则沟内的五花海是九寨沟的一绝，被当地人视为神池，享有“九寨精华”之美誉。除了同样具有九寨沟的精妙色彩之外，我观看它还有三美：俯瞰全貌，水清若无，水下沉木。站在五花海景点较高处的老虎嘴，可以俯看五花海的全貌，整个水中布满了颜色美丽的各种藻类，在湖中形成了无数迷目的色块，宝蓝翠绿橙黄浅红，使那深沟藏湖如同佩戴了一身的珠宝，雍容而华贵，婉如一只开屏的孔雀，绮粲精妙得无以伦比了，因此这里也有着令人神往的“孔雀海”之雅称。流入五花海的水从其上游石灰岩的岩脉中来，水中带着的石灰钙华物质有超乎想象力的过滤作用，使得这里的水清得有看不见的奇幻感觉，向湖中一望，断然是判不明它的深浅的，那水下倒映着的一切，更是与水上的世界清晰得没有什么差别，随风飘荡在湖面的那些落叶，稍微浸湿后便悠悠地向水底漂沉下去，这等清澈的水除了“若无”二字，再也无法形容，回想我独自一人在那里游走的时候，几乎被它惊得魂飞魄散了。五花海的水下是一个不朽的纯洁世界，因为高原低温和水中物质成份的作用，限制了这里水中微生物的繁生，沉在水下千万年的那些大树，已经因为钙化而不朽，变成了枝枝丫丫丛丛灿烂的珊瑚，深浅错落，疏密参差，色彩更加斑斓更是多变，早晚各异四时不同，高贵典雅端庄静态，真乃是不藏不匿的一处水晶宫，令人心生可远观不可近亵的神仰，才知道当地人“神池”之说不余欺也！对外开放旅游四十年来，有存的诗文大多都以蓬莱、瑶池或梦幻天堂相比喻。

九寨沟内大小景点二十余处，自然风光贵比荆山之玉，故事传说奇如灵蛇之珠，自然也有文人骚客诗赋其间，齐物之论，詹詹炎炎，有灵有知的地方，风雅颂都是不可或缺的。撷秀有如：

长海绝句：渡前长海接天水，岭上闲云笼月纱；

五彩池绝句：娲皇遗彩石，酿作一池春，日饮流霞色，风摇锦锂鳞；

五花海小令：彩沼斑斓如梦，碧水涵光千种；

诺日朗绝句：崇山峻岭水相连，瀑布飞流万壑悬；

火花海绝句：碧色相融呈翡翠，阳光折射火花燃；

…………

景区管理部门收集前路吟肩之作成百上千，把那翠海叠瀑秋林云天等等元素，融入那仙境的隐喻和人文的情感，不能说已经穷尽其妙，至少是琳琅满目了。游览过程中，我花了许多时间去欣赏那些作品，可惜大多数的比赋都平平庸庸，实在未见相比写三峡那“千里江陵一日还”的灵动，写庐山瀑布那“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气势，写西湖那“载酒来时，不用旌旗”的浪漫，写桂林山水那碧玉簪青罗带的巧思，结果竟然是有些失望。我谓九寨沟为仙凡相交之临界，有婴儿初降之纯洁，有神女下浴之婉仪，有生命起源之纲举，神皋阆苑，非宏钟大吕之作不足以为它扛鼎。流水不绝，静待天赐吧！

说九寨沟的秋天最美是同然一辞的，描与它秋景的诗文也最多，特别是五花海这里，我甚至没有见到一篇秋景以外的作品。于是，秋天再来一次九寨沟，就成了我那一次九寨行的“留白”。因为九绵高速的开通，去九寨沟变得容易多了，又过五年后的深秋时节，我再次驾车来到了这里。沟里彩林烂漫下举世无二的山色，被描绘成“上帝打翻了的调色盘”；河里湖里水光变化的迷幻，是因为秋爽时节阳光蓝天白云彩虹隐隐现现的诡异；谷下的瀑布喷腾轰鸣水雾弥漫，得益于这个季节水流充沛而稳定。总之，秋季的九寨沟的确备下了视觉的盛宴，引得那挨山填海的游人汹涌而来，每天都有超过四万人进入沟内，只为一饱那“九寨归来不看水”的眼福。

彼苍者天！每天四万多人进入这景区内，大门口肩摩踵接的人海，各景点车站台上相挨相挤的长队，观景台上拍照位置的争抢，那喧嚣景象激烈程度，堪比记忆中的乡村集市，我想多数的游人在此情况下，都只能如观画一般若无思绪地看上一眼，拍照留念则罢了。对比那一次我独自一人在长海观景台上静静伫立凝望，在五彩池边幻想独舞仙凡风流，在五花海翻空出奇如入蓬莱瑶池水晶宫的漫步思绪，两次九寨沟之行的体验是作云泥之别了。被人流夹拥出沟口后我心有不甘，还是想寻找一点文思所需的宁静，于是便驾车沿着被当地称为童话公路的漳大路驶去，这条路通向嫩恩桑措，传说中那里是仙女沐浴的地方。从九寨沟沟口到嫩恩桑措要翻越一座不知名的高峰，垭口的海拔高度有四千米，那垭口就是我想要去的终点，因为它是这一路线上离天最近的地方。

攀上垭口要经过二十八道拐，这是一段美丽的险途，从低海拔处的彩林载道穿云破雾而上，到海拔三千米以上又进入雪境了，专为旅游设计的红颜色路面如一条红丝绸带飘展在山中，真不负那童话世界一说。我开着车沿着这条路前往垭口，经过彩林，穿过云雾，而后是雪原，来到云海之上冰峰之前，一路向着天穹而去，便又一次找到了心灵净化和思想升华的地方。站在云海之上，随心若高天之流云，齐身如千仞之壁立，可以有入仙的觉悟。

九寨沟，我因为你离天很近而来，在这仙凡临界之处，你的美丽色彩若不是生命的襁褓？你纯洁的晶水若不是生命的初乳？原来神要选择在这唯美无瑕疵的地方，把生命交给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