蒜苔花开自清高

田振东

　　田振东 武汉 66464330

华为手机（荣耀X20）拍摄

　　我从未想过蒜苔（武汉人叫蒜苗）也会开花。

在我的印象里，蒜苔就是一根根青翠的芉，顶端顶着一个细长的苞。蒜苔炒肉丝或是腌成咸菜切成寸段淋上香油，那是极好的美味。

近日，在网上浏览，发现平日扔掉的蒜苔尖竟然能开花，还那么令人赏心悦目。于是，有样学样，也在瓶中插了一把蒜苔。

蒜苔在白瓷瓶中，没有泥土，没有根须，在清水中，不争春，不避寒，只把生之韧、静之光、清之气，一并捧出，一丝不苟地完成了全部程序一一苞衣开裂，花蕾吐出，花瓣舒展，开在这窄小的瓶口，开在这被遗忘的角落。

青茎挺立不争高，

素瓣卷风自写豪。

本是寻常锅里物，

偏将青气散云霄。

　　一周后，花事正盛。蒜苔花层层叠叠，茎如碧玉，绿得深沉，花似初雪，白得透亮。不是轰烈，而是低语；不是招摇，而是含蓄。茎杆微弯却不折，蒜花似雪未落尽。香如蒜，形似兰。它不艳、不媚、不攀。清在骨，高在节；清在不争时令，高在不弃本心。把清字写进茎脉，把高字站成姿态。它用最寻常的茎，开最不寻常的花。

蒜花初莛破寒初，

青杆擎雪自扶疏。

七日瓶中风未扰，

忽绽素瓣沁徐幽。

　　花瓣细长如丝，茎干清翠如新，卷着风的余韵，在满室烟火里守一缕素心。

它不声张，却把清字写得淋漓。清在色，清在形，更清在那一份不攀不附的自在，且始终温柔地，忠于自己那一茎清翠，托起一抔微光，不求人识，自成气象。

青芉挑雪立，不争桃李春。

风来卷素袖，月下吐幽芬。

一束清气在，何须金玉身？

案头白瓷净，照见本真魂。

　　洁白的蒜苔花，带着几分稚嫩，又透着几分清雅。凑近了闻，有一缕极淡的清香，它带着蒜苔独有的清冽，干净，纯粹。这香气，是独属于春天的，带着田野的质朴，也带着生命的蓬勃。那原本笔直的蒜苔，在花朵的点缀下，也多了几分柔婉。

白瓣卷舒如素笺，

青茎立处即清欢。

不靠繁花争眼目，

自有清气满窗寒。

　　花开花落，本是寻常。可这开在蒜苔上的花，真切地呈现在眼前时，我却被深深地触动了。原来。生命从不设限，哪怕是注定要被烹煮的蔬菜，也怀揣着一颗开花的心，只要是给它一点水，一点空间，它便能挣脱命运的预设，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这瓶蒜苔花，是春天写给我的一封短笺，字里行间，满是生命的坚韧与美好。它告诉我，无论身处何种境遇，都不要放弃对美好的向往；无论生命多么平凡，都要努力绽放属于自己的光彩。

绿茎笔直立清光，

白瓣卷风自生香。

不争不媚不喧哗，

一莛青翠即文章。

　　蒜苔插瓶，茎如碧玉，花似初雪，不争春色，不媚时俗，只把清气一缕，默默散在人间烟火里。白与绿撞在一起，像是轻声的自白：我本寻常物，偏生不俗气。

人这一生，未必要灼灼其华，能如蒜苔般，绿得刚劲，白得干净，卷得从容，立得清高，便已是：不辜负这一程光阴。

清水半瓶养孤茎，

不向春风问旧盟。

碎玉簪头犹有信，

此生开落不须名。

　　半个月的光景，不知不觉的过去了。那天早晨，阳光斜斜地打了进来，洒在花瓣上，洇出一点点粉红来，白里透青，青里含粉。又过了几天，粉红便重了些，慢慢地，匀匀地，铺展开来。原先白和绿，柔和了许多，温润了许多。这时候再看，蒜苔花色彩丰富了。那粉红，不就是蒜皮的本色么？

我忽然明白了，原来这花一直记着自已从哪里来。在水里呆了那么久，见了天日，换了模样，可骨子里还是那个味，还是那个色。日子久了，那本色就显出来了，遮也遮不住。

花是这样，可人呢？在外面呆久了，变了口音，改了习惯，可到了底，骨子里的东西还在。或许在某个时候，某个地方，不经意地，就露出来了。

淡绿浮白粉微晕，

素心未改自温存。

不因色变失清气，

反向人间添一痕。

　　阳光慢慢地移走了，窗台上慢慢地暗了下来，蒜苔花的粉红便更深了些，沉沉的，像藏了许多话没说。

从洁白到粉红的变化，虽无牡丹之艳，也无兰芷之香，却安安静静地完成了一件紧要的事，实在是一种很美的回归。一点清水供养着一生的执念，不争不抢，在那贫瘠里，开出一场不为谁而开的花，它让我们在寻常之物上，看到了生命的执拗与庄严。

七律 咏瓶插蒜苔花

玉瓶清水养幽姿，

半月消磨始见奇。

素魄初凝霜色淡，

檀心渐染蒜香滋。

粉痕浅浅春归去，

清骨亭亭梦觉时。

莫道凡根无雅趣，

泥中元自有天姿。

　　这瓶中的风景，是平常的，又是独特的。它没有名花的娇贵，却有着坚韧的生命力；它没有繁复的姿态，却有着质朴的本真。它只是按着自己的节奏，在清水里扎根，在晨羲里绽放，在暮色里凋零。它只是一把蒜苔，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从食材到风景的蜕变，将一季的风光，浓缩在小小的瓷瓶之中。

清水瓶中数茎斜，

不争桃李占春华。

披离翠叶含霜色，

次弟银苞吐月牙。

岂为无人辞素蕊，

终因有信赴残霞。

何须更问根归处，

此身开落在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