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马踏尘四十年②,作者:鹿继宏(凌云)朗读: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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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b>【评论区有鹿继宏老师美文链接,谢谢】</b></p> <p class="ql-block">  我干过下小煤井的活儿。那会儿年轻,胆子大,也不怕死,其实是不知死为何物。钻进黑黢黢的巷道,头顶上时不时掉渣,簌簌如雪,可那不是雪,是顶板松动的征兆;脚下泥水混着煤渣,踩一脚能陷半截腿,拔出来时靴筒“噗”一声闷响,像大地在吞咽。 </p><p class="ql-block"> 井下的空气闷得喘不过气,混着硫磺味、汗馊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腐烂苔藓的潮腥气。可为了挣那几块钱一天的工钱,硬是咬着牙往下钻。有回巷道突然塌方,我被埋在半米厚的碎矸石下,左肩脱臼,右耳失聪三天,靠指甲抠着岩缝爬出来,指甲翻裂,血混着煤灰糊满整只手。</p> <p class="ql-block">  有时候半夜醒来,手还在抖,梦里全是塌方的声音——轰隆、咔嚓、嘶哑的呼救,还有自己喉咙里堵着的一口没喊出来的“妈”。可第二天照样下井,因为不上班,就没饭吃,没饭吃,就得饿死。饿死,比塌方更慢,更冷,更无声无息。</p><p class="ql-block"> 后来开拖拉机。那铁疙瘩比人还倔,冬天零下二十度,柴油冻成蜡,启动不了。我就拿棉被裹着发动机捂,蹲在车旁守一夜,呵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霜,手指冻得发紫,仍一遍遍拧钥匙,听那微弱的、挣扎般的“咔哒”声。</p> <p class="ql-block">  夏天热得冒烟,方向盘烫手,握上去像攥着烧红的铁棍,汗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视线模糊,可还得盯着垄沟,不能偏半寸。可我喜欢它——至少它不骗人,你对它好,按时保养、勤擦机油、冬夜用稻草包住水箱,它就跑得稳,犁得直;你偷懒,少加一勺油,它立马罢工,熄火、冒黑烟、喷出一股焦糊味,毫不留情。比人实在多了。</p><p class="ql-block"> 人会笑里藏刀,会背后捅刀,会酒桌上称兄道弟,转身就把你的活计抢了去。拖拉机不会。它沉默,但忠诚;它笨重,但可靠。我常拍着它滚烫的引擎盖说:“老伙计,咱俩一样——没后台,没靠山,全凭一身筋骨硬扛。”</p>